劉 東 方
(遼寧大學 哲學與公共管理學院, 遼寧 沈陽 110036)
在馬克思看來,自由不是空穴來風和純粹的精神性的自由,自由的發展是人的本真的需求,是在人所生活的現實世界以及社會關系中彰顯,因而人的自由是現實的普遍自由而非抽象自由。馬克思認為人的自由實現只有在人們進行物質生產活動的過程中才能體現出來,馬克思從辯證唯物主義的角度認識到物質生產與人的發展之間的辯證關系,才能實現作為主體人的自由。如何把握以康德、黑格爾為代表的德國古典哲學的自由的內涵及其張力,進而探索馬克思主義自由觀的理論原則和思維范式,仍然是一個重要的理論訴求。馬克思擺脫了以往唯心主義的自由意志的觀念論,從現實生活出發論證了自由觀的實踐原則,從浪漫主義的精神國度里把自由從“精神的自由”闡釋到“現實的自由”。
意志自由早在德國古典哲學時期就已經被提出,伊壁鳩魯自由觀、康德道德學意義上的精神自由觀以及青年黑格爾派的意志自由觀的互相交織與糅合給馬克思帶來了思想上的火花。隨著馬克思思想的慢慢成熟,馬克思對他們的思想進行了吸取性顛倒并形成了自己實踐維度的自由思想。自由意志的思想在舊哲學時期被提出并慢慢趨于成熟,馬克思的博士論文中對舊哲學自我意識的肯定(第一向度)可以說是對人的主體性從精神領域翻轉到現實化的一種變革,馬克思通過對德謨克利特和伊壁鳩魯的原子論的闡釋,把兩者劃分為兩種對立的思想,前者是懷疑感性世界且力求從感性世界背后尋求真理的懷疑論,是對人的主體性、世界、命運的否定,毫無疑問這是力圖在經驗世界中追尋現實的因果關系并違背客觀世界的。后者則是肯定感性論,伊壁鳩魯認為客觀現象中的真理是不必去刻意尋求的,它是一種偶然的存在,感性知覺是客觀現象的體現,因而他是對人的自由的肯定。馬克思肯定了這種意志自由的思想,認為伊壁鳩魯的觀點是對人的主體性的肯定。如前所述德謨克利特把視角定位在自由的必然性而忽視了偶然性因素,彰顯了他的唯物主義獨斷論思想。伊壁鳩魯則相反,他重視偶然性的發生,認為原子能夠偏離直線來運動,突出了自由的可能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重視自我意識的能動性和意志自由思想。在這里純粹地認為馬克思對意志自由的肯定來定位馬克思的自由思想是不確切的,筆者認為這只是馬克思在當時的背景下,對宗教哲學的無神論和唯物主義的認定以及形成辯證自由觀的一種黎明的前奏,畢竟它們并沒有擺脫抽象意義上的“思想圍城”。馬克思高度評價了伊壁鳩魯的自我意識的自由,指出伊壁鳩魯哲學“是自我意識的絕對性和自由,盡管這個自我意識只是在個別性的形式上來理解的”[1]。但馬克思也看到了伊壁鳩魯哲學的局限性,馬克思認為,原子試圖擺脫必然性的束縛通過偏離直線來自由運動,這誠然是一種無拘無束的自由運動,但原子運動過程中脫離了軌道,歸為何處不能知曉。因此這種自由實際是一種消極空洞漫無目的的自由。馬克思認為真正的積極的自由應該是充滿力量的,與必然和現實是相互咬合的關系,或者換個視角說,自由應該在改造外部世界的過程中體現出來。正是在這里,青年時期的馬克思在肯定偶然性的基礎上超越了伊壁鳩魯,也超越了青年黑格爾派。
可以說馬克思是基于對自我意識的肯定這一立場之上,并且是在與啟蒙時代的自然科學意義相一致的理性和主體的自由性視域下,來解析伊壁鳩魯原子偏斜論的。這證明了馬克思對自然科學和啟蒙時期的人本主義的階段性肯定,以及對命運、世界的改造主體否定的認可。正是《馬克思博士論文》讓馬克思的自由觀慢慢地趨于成熟,通過對伊壁鳩魯的原子運動或者說是原子偏斜運動的闡釋馬克思形成了自己的自由思想。古希臘城邦本來就是一片以自由為特征的樂土,通過原子偏斜運動理念的提出,伊壁鳩魯認為在人的生活意識當中個人自由快樂是崇高的,它是一種自發性和自明性的感情流露,更是一種人的潛在的主體性自由。他說:“每一種快樂由于其自然吸引力,都是某種善,但并不是每一種快樂都值得選擇。”[2]他所主張的是自然流露的快樂,也就是以人的主體性的意志自由為前提,快樂是自由的結果。個人自由是伊壁鳩魯自由哲學的核心觀念,在他的哲學當中占據著重要的位置。馬克思之所以贊同這種思想是因為與馬克思后來對現實自由的追求有一定的思想共鳴。即使伊壁鳩魯的自由思想具有一定的現實效用但是最終并沒有超越精神層面擺脫唯心主義的窠臼,他只是從人的精神境界出發去滿足自由并達到快樂,也可以說是超越性(超經驗)抽象的意志自由。馬克思在對其意志自由的肯定下進一步與現實聯系起來,并對其進行超越性顛倒把自由從天上闡釋到現實,形成了自己的現實的辯證自由觀。
“自由在現代社會中的真正可能性”[3]是馬克思破解實踐自由的理論旨趣。從總體上看馬克思對伊壁鳩魯意志自由的肯定,說明了他對人的主體性、絕對自由的肯定,也是對當時啟蒙時代的自然精神和人本主義的向往和關懷。就此來看,馬克思對古希臘自我意識的肯定是可觀的,有著相同的思想交織和共鳴。
以康德、黑格爾為代表的德國古典哲學的自由觀在整個自由哲學研究的領域起著重要作用。自由問題歷來是西方哲學家所關注的問題,也是哲學研究的最終旨歸。康德和黑格爾在自由觀的研究上有著獨特的見解,二者都從不同領域闡釋了自由觀概念,康德從道德學領域和不可知論立場出發闡釋了實踐理性自由觀,黑格爾從辯證的角度闡述了絕對精神的自由觀。雖然他們從不同的角度對自由觀進行了分析,但仍然有局限性,他們并沒有從主體的自我全面發展的視野出發,而是從純粹的精神層面即自我意識為人的本質的思想對自由進行闡釋,因此并沒有超越唯心主義的窠臼。馬克思則不然,他從現實生活的領域出發,在對德國古典哲學繼承的基礎上立足現實進一步發展,把自由從理論層面帶到了實踐。
康德的自由思想有三種不同的層次,即可能性、必然性、現實性,認識論意義上是一種理念的先驗自由并給自由帶來了可能性,實踐論意義上是實踐理性的必然性自由,道德學意義上是從內外兩種經驗出發使自由在現實中呈現出來。這三種層次的自由更傾向于“消極自由”。在康德這里實踐的自由(道德自由)和自由意志包括認為自然立法的提出是康德自由觀的本質和核心,康德的道德自由觀以先驗自由理念為回歸標志,由此可見先驗自由觀念在康德的哲學中一以貫之并起著重大作用,其自由觀的維度與道德神學的自由觀的思想路徑是一致的。康德試圖從現象與物自體的二律背反中闡釋自由觀,“自由是沒有的,世界上一切東西只按照因果律而發生”[4]。從整個物質世界的發展來看必須假設現象是由自由原因而來,但是從純粹的實踐理性自由來看自由原因又是一個物自體,即人作為理性的存在,人們不能通過現象去認識它,因此作為純粹理性的存在,這種自由的領域又是絕對自由的——自上而下的自由。自由有積極自由和消極自由,前者是作為一種道德律令的意志自由,后者是超然的因果必然性之外的不可認識的自在之物即物自體。
康德認為人作為理智存在物,其自由思想的呈現有兩重性,第一層次是從因果出發形成實踐概念,第二層次是從道德自由出發形成道德實踐概念,這就形成了兩種不同的立場,即追求因果的科學技術實踐和以人的道德自律尺度為節點的道德實踐。科學技術實踐只是從自然科學出發探尋自然規律的客觀因果效應,并沒有落實到以認為主體的“自我決定”的層面,因而是片面的缺乏主體性的純粹因果規律的實踐。道德實踐概念是以人為主體為自然立法的意志訴求,在康德這里人應該遵循道德律令實現自己并通過理性決定自我職責,從而可以認清康德闡釋了意志自由的絕對性,因此在康德的邏輯體系中便出現了“自由意志”“理性存在論”“理智”等一些純粹概念,它們成了實踐主體,這種主體是脫離理性自我的超驗的物自體,在超驗的領域自由實現了自我決定,成了意志自由,為他的道德自由奠定了基礎。
在《實踐理性批判》中,康德直接純粹地從自由概念入手,認為自由是不受任何限制的純理性的一種超驗的精神愉悅和放松,首先要達到精神的絕對自由和愉悅才能使單一主體的本我得到自由。康德這種思想(自由意志)是自上而下的自由,展現的是一種空洞的概念,它雖然是自由的必然規定,但是從人的現實生活的維度來看,缺乏一定的現實性,只是在邏輯上能夠得到思想上的破解,它不受感性經驗的束縛,表現出對經驗現實的缺乏(消極自由),但是它必須通過感性經驗實現出來,即通過經驗的規定來實現自身。由此可以分析出,康德自由意志的消極因素里包含著積極自由的含義,或者可以說,自由意志在理論理性中所表現的超出經驗之外的純粹理念是消極自由。在實踐理性中康德側重于主體道德自由,也就是說超越于經驗之外的事物的規定是以人的道德自律為依據的,由于康德關于現象和自在之物的區分造成了認識和實踐、經驗和超驗以及現實和理想之間的界限,形成了一道不能跨越的鴻溝,而自由意志被限制在了封閉的領域,架空于現實之上,最后剩下的只是消極的意義了。
黑格爾作為西方哲學的集大成者,在唯心主義的框架內建立起完整的自由理論,他從更高級的思想維度立場對自由進行了釋義,在對康德的現象與自在之物的顛倒基礎上提出了自己的理論,取消現象和自在之物的區別后把康德的三種自由觀加以糅合,使之統一成為自由概念發展過程中不同的階段,證立了自由發展的邏輯層次,充實了精神自由發展的歷史規律環節。在黑格爾這里,他也把自由預設為三個階段,從黑格爾的自由三階段中依然可以映射康德自由思想的影子,他把康德的先驗自由的可能性轉換成任意性即實踐自由,認為人的自由不在于抽象的理性或者理念,而在于主體的任意性動機和激發。可以說黑格爾的自由觀更傾向于“積極自由”。他認為自由是精神發展的人的本質的自我認知、自我超越,從中可以看出黑格爾認為精神的自由在人的視界中是無可厚非的,他把外在的必然規律看作內在必然規律得以實現的手段,為自由的實現搭建了一座橋梁,把自由、必然、規律三者糾纏在一起,從辯證的角度把自由與必然聯系起來,當自由和必然糅合在一起才能展現自由的本質。突破自由和必然的界限把兩者彼此糾纏在一起,從動物式的任意性和抽象的偶然性剝離出來才能被主體的人所意識到。
馬克思站在唯物主義平臺之上揭示了黑格爾形而上學精神自由觀念的調和主義因素:“真正的實在,無論表面現象和它多么對立,本質上是一個合理的整體,其中的萬物,終極地說,是和諧一致的。”[5]顯然黑格爾的精神自由在走向現實性上是無計可施且無法面對的,因此黑格爾的精神自由是“從天國到現實的”衰落過程,黑格爾從精神層面闡釋了人的本質,認為人的本質就是自由,這是作為萬物之靈長的人的特有屬性,因為與萬事萬物區別開來的是人有思想意識,而外界生物除了滿足自身的欲望和要求外并不能進行任何有意義的活動,所以只有人是有思想的,只有人類才有自由,自由是人類的本性和天性。毫無疑問,黑格爾對自由這一思想的解說是唯心主義的,他并沒有從現實生活出發去解釋自由。他說:“人類自身具有目的,就是因為他自身中具有神性的東西——那便是我們從開始就稱作的理性的東西又從他的活動和自覺的力量稱作自由。”[6]黑格爾認為個人實現其必然性即個人自我意識的實現不是真正的自由,他認為人們并不知道個人自由的前面還有精神的存在也就是理念的自由,“精神”——人的本質——是自由的。他認為現實生活當中的物質滿足和人的純真的物質需要的實現只是自然界的一種偶然性的發生和實現,在這之上的人類精神的自由才是必然的自由。在黑格爾看來,基督教之所以具有如此價值,是因為它讓人意識到了人類(精神上)是自由的,這一思想無疑是積極的唯心主義的絕對精神的自由,《精神哲學》和《邏輯學》中對這一觀點都有所闡釋。黑格爾只是以一種神秘的形式把自由帶給了我們,超越了主體自由的實現的前提是客觀自由,把自由的最終歸宿歸結為絕對精神,是絕對精神和自我認識的統一。
馬克思通過對康德和黑格爾關于自由思想的理論反觀和回思,以及彼此的思想糾纏和交融中批判性繼承了他們的思想,認為自由思想呈現在康德和黑格爾那里是抽象的、缺乏現實性的,他們僅僅是從人的道德或者精神維度預設了自由的理論層面。康德的道德自由律展現的是純粹的人的先驗自由,他把人的自由限制在了主觀的抽象層面,把自由架空于現實之上即“善良意志”,這種意志的實現是以“應當”這個概念為尺度的,在經驗層面是空的,表現為無。他的這種脫離經驗的概念只是在先驗范圍領域實現意志自由,因此是抽象的天馬行空式的缺乏現實性的自由觀。當我們立足于現實的意義來探討康德的自由意志時所得出的結論是消極的意義。雖然康德在自由觀中涉及了現實層面的意義(自由感、自由權),但這只是抽象地預設了現象背后的純粹理論層面的自由本體和道德律,并沒有打通現象和自在之物的界限。康德和黑格爾的自由觀可以說是代表了兩種不同的自由領域:一種是認為自由與必然是聯系在一起的,自由是必然的前提即主體能動性的實現是必然的結果,不存在意志自由之中,我們把它稱之為認識論上的自由觀;另一種是認為自由與必然是對立的,是必然性和偶然性的自我展現,承認自由意志的存在,主張主體的自我實現、自我超越,我們稱之為本體論上的自由觀。兩種領域的自由思想并沒有超越唯心主義的束縛,而是從精神理性和意志自由出發,脫離了主體的自我能動性和現實性。
馬克思從人的本質出發即實踐的維度形成了實踐自由思想。在馬克思看來,自由不是空穴來風和純粹的精神性的自由,以康德和黑格爾為代表的德國古典哲學所闡釋的自由觀是建立在人的精神層面的抽象的自由,他們把精神認定為最終的解脫,因而是一種脫離現實的抽象意義上的自由,它的實現被限制在了精神層面,并不能在人的現實生活中發生作用而給予人勞動生產過程中的全面自由發展。自由的發展就是人的本真的需求,“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 件”[7],是與現實社會發展和人們所處的社會關系相聯系的。自由只有在人們進行物質生產活動的過程中才能體現出來,馬克思從辯證唯物主義的角度顛覆了德國古典哲學的精神自由,或者說“天國的自由”的呈現,認為只有實現物質生產與人的發展之間的辯證關系,才能實現作為主體人的“現實的自由”。如何把握以康德、黑格爾為代表的德國古典哲學的自由的內涵及其張力,進而探索馬克思主義自由觀的理論原則和思維范式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馬克思擺脫了以往唯心主義的自由意志的觀念論,從現實生活出發論證了自由觀的實踐原則,從浪漫主義的精神國度里把自由從“精神的自覺”闡釋到“現實的自由”,從而形成了以人與自身關系的類本質自由、人與自然關系的勞動自由以及人與社會關系的自由思想。
從天國的現實的唯心主義自由觀和從現實到天國的唯物主義自由觀的區分,形成了兩種自由觀領域,這兩種自由觀從不同的立場闡釋了自由的概念。從對康德和黑格爾以及舊哲學的絕對精神自由思想(唯心主義)的闡釋可以看出,他們只是從純粹理性和絕對精神出發去解釋自由未免與現實生活有些距離,是抽象的自上而下的自由,這種脫離了主體的現實性去實現絕對精神的自由,而不是從人的本質出發的這種唯心主義的自由觀是有其局限性的。在人的現實生活中以及資本主義極力發展過程中,這種抽象的自由顯然是薄弱且沒有任何功效的。因而馬克思立足于現實生活的視角,在對舊哲學自由思想的顛覆過程中,對其進行了現實領域的延展,把自由觀的視角用一種回拉的方式擴展到現實層面,把自上而下的“天國的自由”反轉為“從現實到天國的實踐自由”。這種顛倒是一種回旋的方式,馬克思看到了舊哲學的抽象性,馬克思認為從精神世界實現人的自由(自上而下)顯然是力不從心的,從現實世界出發,在物質生產過程中實現勞動自由,以從“人的依賴性”過渡到“物的依賴性”,最終實現人的全面自由的發展即共產主義社會這種“自下而上”的思維范式的維度證立了實踐自由的客觀性、合理性。
馬克思的辯證自由觀是以整個歐洲哲學史為背景的,他在繼承、批判、糅合前人自由思想的基礎上從現實出發,把自由從天上闡釋到人間,規定了自由的現實性本質,形成了自己的辯證自由思想,既是對前人的超越也是自由本身的內在發展。在整個以康德、黑格爾為代表的德國古典哲學自由觀的發展過程中所展現的是基于主體的意識或者是精神維度的形而上的唯心主義自由觀,這種思想的呈現并不適應人作為主體的以進行物質生產來發展自我的現實。康德的道德自律、黑格爾對康德的超越所形成的主客一體的精神自由仍然矗立在抽象思想的“天國世界”,并沒有穿破形而上的禁錮下降到物質生產的“現實世界”當中。寫作博士論文時期馬克思肯定了青年黑格爾派的意志自由的可能性,在此時期其自由思想還不太成熟,里面多少有唯心主義的成分,從1843年的《黑格爾法哲學批判》開始馬克思向唯物主義轉變,開始了對黑格爾的唯心辯證法的批判,一直到《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馬克思批判資本主義異化勞動所造成的人的自由異化,全面闡釋共產主義自由思想并徹底轉型為唯物主義。只有處于現實生活中才能擺脫精神自由的禁錮,在進行物質生產過程中實現人身自由。
馬克思認為實踐是人特有的生存方式,在馬克思看來作為現實的人必須能夠滿足生活需求,而物質資料的生產活動決定了一切實踐活動,是“使人從動物界上升到人類并構成人的其他一切活動的物質基礎的歷史活動”[8]。物質資料在人的物質實踐生活當中起著決定作用,在實踐的立場上主體否定自我去追尋生產自由的主體性,從唯物史觀的角度確立了自由的實踐路徑。首先,生產力的發展是人類達到自由的首要因素,在生產力低下、生活資料不能滿足主體需要的社會狀態下,人們是不能實現自我自由的。人的自由發展的程度決定了社會制度體現的完整性以及生產力的水平,而不是人的純粹的絕對精神的自由觀念。“我的哲學的勞作一般地所曾趨赴和所欲趨赴的目的就是關于真理的科學知識。”[9]其次,生產關系的發展是人的自由發展的另一條件,馬克思曾經強調通過社會變革來消除資本主義私有制,使社會自覺地調節生產力與生產關系之間的協調性,使人在勞動過程以及社會關系當中獲得自由。
在《資本論》和《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馬克思通過對勞動的二重性的闡述確立了剩余價值學說,并在此基礎上揭示了資本主義內在結構的局限性及必然滅亡性,從而從不同領域證立了馬克思自由觀、異化理論、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科學性。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的不自由恰恰是實現自由的前提條件,資本家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去發展生產力、提高生產資料,最終積累了巨大的生產力,而這種巨大的生產力會凝聚起來并沖破資本主義的禁錮。最后資本主義異化將會被揚棄,形式上的自由隨之會變成現實的自由,由此可以看出自由存在于物質生產的彼岸。我們可以從三個方面論述馬克思辯證實踐自由觀,人與自身關系的自由即類本質自由,人與自然關系的自由即勞動自由,人與社會關系的自由即生產關系自由,這三種自由相輔相成形成了馬克思的辯證自由思想。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馬克思闡述了人的本質的思想即“人的本質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10]。在這里,馬克思從唯物史觀的角度闡述了人的本質,費爾巴哈理解的人是宗教的、抽象的、孤立的個體,只是對客觀世界的一種抽象的感性的理解,他把人的本質理解為“愛”,因而是抽象的、直觀的,并沒有從現實生活出發,而是一種直觀的感受。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第8條中,馬克思說“全部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實踐是物質生活的基礎,一切物質生產都是實踐的最好解釋,只有在實踐中把握社會生活的本質,人與自身的關系、人與自然的關系、人與社會的關系才能真正得以實現。這三種領域的自由是層層遞進的,類本質自由(個人自由)人與自身關系的實現才能更好地實現人與自然的關系——勞動自由(群體自由)兩者得以實現之后并融合,便形成了社會關系的自由。
從《馬克思博士論文》對自由意志的階段性肯定到后來的《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和《德意志意識形態》對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思想,馬克思從唯物史觀的角度反觀、回思舊哲學從天國到現實的唯心主體自由觀思想,從現實出發以主體的本質需要闡釋了實踐的作用,把自由從理性的天國世界拉回到了現實世界,形成了辯證唯物主義自由觀。最后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自由王國。類本質自由、勞動自由、社會關系的自由三者的辯證關系形成了馬克思實踐自由觀的思想路徑,為馬克思對從現實到天國的自由觀的闡釋提供了理論基礎,同時也證立了馬克思辯證實踐自由觀思維范式的客觀性、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