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子丹 黃燕玲
少數民族瀕危語言的建檔開發是指基于國家語言文字事業發展規劃和“語檔語言學”的理論、方法,運用現代信息技術對其進行全方位的記錄和永久的保存,以滿足少數民族瀕危語言使用民族/族群進行語言恢復振興、語言學習研究及其它相關方面的需要。除了具有主動性、專業性和復合性特點外,少數民族瀕危語言的建檔開發更強調尊重語言使用民族/族群的意愿,以他們的現實和長遠需求為立足點開展工作。由于語言生態環境的日益惡化,少數民族語言的瀕危程度和范圍不斷增大,建檔開發的緊迫性顯得尤為突出。
我國少數民族語言調查工作起始于20世紀五六十年代在全國范圍內開展的大規模少數民族語言調查,編寫了“中國少數民族語言簡志叢書”,搶救了一批瀕危語言文化遺產,保存了一些少數民族語言材料。[1]
九十年代后,錄音、錄像技術的普及和應用有力地推動了傳統語言調查記錄的發展,我國民族語言學界也開始關注語言瀕危問題,先后編寫出版了《中國的語言》《中國新發現語言研究叢書》《中國語言生活狀況報告》等書。
2015年啟動的“中國語言資源保護工程”(簡稱“語保工程”)是一項重大的國家級語言文化保護工程,旨在對我國少數民族語言資源進行史無前例、規模空前的搶救保護。該項目在調查和建庫基礎上,將開展中國語言資源保護研究成果的編纂工作,并出版一系列基礎性成果,其中包括編寫出版中國少數民族語言志、中國瀕危語言志、中國跨境語言志、中國少數民族語言地圖、中國少數民族語言文化遺產名錄、中國邊疆少數民族地區語言調查報告等;[2]在“語保工程”建設基礎上,將積極建設本地區的語言文化資源庫或數字博物館,編寫出版本地區語言資源匯集,推進成果的開發利用。
如中國語言大學2013年秋發起建立“中國周邊語言文化協同創新中心”,暨南大學文學院設立了“漢語方言研究中心”“語言資源保護暨協同研創中心”“一帶一路語言工程聯合研究所”“城鎮民族社區語言服務與教育研究中心”;云南玉溪師范學院設立了“瀕危語言研究中心”和“云南瀕危語言有聲語檔建設重點實驗室”[3]。
如暨南大學漢語方言研究中心承擔了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中國瀕危語言數字博物館建設的理論與實踐研究”,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中國瀕危語言有聲語檔建設的理論體系、實踐規程及技術準則研究”、國家語委“十二五”科研規劃項目“中國瀕危語言有聲資源采集、集成、傳輸技術研究”等研究。
國家語委于2008年啟動了“中國語言資源有聲數據庫建設”工程。云南省民語委組織實施了云南少數民族語言資料有聲數據庫建設工程。中央民族大學的“中國少數民族瀕危語言語音語料庫”計劃,出版了一套“中國少數民族語言音檔”,包括《音系錄像》和《詞匯錄音》兩大系列,自1990年起歷經10余年積累而成。[4]云南民族大學的“云南少數民族語言數據庫”項目,建成了數據庫軟件,收集到10多種語言資料。[5]除云南外,內蒙、湖南、廣西、貴州、海南等省區也建立了少數民族語言語料庫。
“中國語言資源保護工程”將對收集記錄的少數民族語言和口頭語言文化的實態語料進行科學整理和加工,建成大規模、可持續增長的多媒體語言資源庫;將對已有珍貴語言資源進行電子化、規范化加工并入庫,逐步建成國內規模最大、技術最先進的中國語言資源大數據博物館和語言資源采錄展示系統。[6]暨南大學文學院將與廣東省博物館合作共建“中國瀕危語言數字博物館”。云南民族大學也建立了民族語言文字博物館。
自2013年起,中國民族語言學會與暨南大學漢語方言研究中心聯合主辦了3期“中國瀕危語言有聲資源采錄和立檔技術高級研習班”,并計劃用3年時間舉辦6期;云南玉溪師范學院也開辦了“中國云南瀕危語言有聲資源采錄技術培訓班”。
從上述可知,雖然我國瀕危語言有聲語檔建設已開始起步,各項工作取得了初步進展,研究成果不斷涌現。但少數民族瀕危語檔的開發利用工作尚未進入正軌,對涉及的開放開發、資源共享、長期可讀性保障等問題考慮較少;民族語言文字工作機構在語言檔案集中管理和長期安全保存方面,還缺乏較為有力的制度和設施保障;檔案界對少數民族語言電子文件的管理和利用也缺乏足夠的認識,行動上也沒有采取切實有效的措施來應對。
這種局面已經導致嚴重的后果:一方面散落于不同機構和個人的語言檔案形式各異,難以共享和利用;另一方面,由于語言文字工作機構缺乏支持文獻資料長期保存的技術手段和設施,導致從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以來采集到的大量錄音帶由于磁粉脫落而損毀,記錄的珍貴語音信息也隨之永遠消失。
以云南省開展少數民族語言資料有聲數據庫建設工程和實施“云南少數民族語言文字資源庫”建設項目為例,通過以點帶面的示范性方法,為我國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文化遺產的數字化建檔與開發利用提供理論參考和業務指導。
將理論分析與案例研究相結合,吸收民族語言研究者、語言文化傳承人的研究成果,借鑒國內外瀕危語言文獻記錄存檔工作的理論方法與成功經驗,整合資源、交換信息、溝通合作,逐漸形成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檔案化建設及其利用服務的理論特色,用于指導實際工作。
在國家語言文字方針政策和“語檔語言學”理論的指導下,以云南省實施“云南少數民族語言資料有聲數據庫”建設工程和“云南少數民族語言文字資源庫”建設項目為例,總結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有聲語檔建設的現狀、成就和不足,借鑒國內外瀕危語言建檔保護的做法和經驗,探索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數字化建檔方法和技術,提出成立“中國瀕危語言數字檔案館”的設想和建議,展望“后語保時代”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檔案價值的開發前景。
1.調查了解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搶錄保存現狀及不足。分析目前存在的主要困難、問題和不足。如:缺乏相應的規范和標準;工作散亂、各行其是、互不交流,研究成果無法分享;缺乏立法、政策、技術、人才、資金的支持;現有聲像存儲和保護技術不能滿足瀕危語言聲像檔案、電子文件、數字遺產長期有效存取的要求。
2.研究少數民族瀕危語言主動建檔理論與實踐。明確瀕危語言文化遺產的概念和特點;少數民族瀕危語言的檔案價值和作用;主動建檔的必要性、可行性、緊迫性;主動建檔的原則(堅持優先發掘利用少小、邊境、跨境民族瀕危語檔資源的原則)、機制(建立檔案部門主導、跨學科人員合作、語言民族/族群全面參與的合作機制)和模式;瀕危語言有聲語檔建設的進展。
3.探索少數民族瀕危語言建檔開發方法和技術。探索主動建檔與資源整合相結合,建檔保護與整合性保護、開發性保護相結合的方法;探討少數民族瀕危語言聲像檔案、電子文件、數字遺產管理和利用的方法;研發語料采錄、整理、分類、編目以及數字化立檔和永久性保存的技術;收集社會、民間、個人散存的瀕危語言零散語料;建立瀕危語言資源檔案館、特藏室、資料庫(或多媒體數據庫、數字資源庫、電子文獻中心)。
4.實現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檔案價值開發和利用。提出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檔案價值的開發策略(如舉辦主題展覽、成立語音實驗室、建立專門網站,開展瀕危語言文獻記錄的編纂、公布、出版,開發多樣化瀕危語言檔案文化產品,集中舉辦瀕危語言檔案宣傳活動和文化活動等);構建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檔案利用服務體系;搭建瀕危語言語檔信息網絡平臺,實現瀕危語言數字檔案的跨媒體、跨語種共享。
堅持五項基本原則:真實性、完整性、可用性原則;大眾化、標準化、規范化原則;全面性、系統性、可持續性原則;“以族群為單元,以話語為中心”的原則;優先搶救保護使用人口少、邊境、跨境民族瀕危語言檔案資源的原則。
1.調查分析法。調查了解我國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檔案資源的數量、種類、分布及保存狀況,分析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文化遺產的損毀原因、保護現狀及存在的困難和問題。
2.吸收借鑒法。學習借鑒國內外開展瀕危語言調查記錄和有聲語檔建設的成功經驗和做法,包括吸收國外“語檔語言學”的理論體系和學術成果、“開放語檔聯盟”制訂的立檔規范和標準、搶錄保存計劃和項目、瀕危語言檔案館的建立、數字化立檔、有聲語料庫建設、語言檔案編制等;借鑒國內一些高校、研究機構建設瀕危語言有聲語檔及語音語料庫的實踐經驗。
3.交叉融合法。梳理整合語檔語言學、聲像檔案管理、檔案保護技術學的理論方法和研究成果,結合我國語言國情提出科學合理、切實有效的少數民族瀕危語檔資源建設與開發策略。
1.理論分析。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通過調查分析、學習借鑒、交叉融合等方法收集相關的研究資料,學習和借鑒云南省在建設“云南少數民族語言資料有聲數據庫”中取得的初步成果和構建“云南少數民族語言文字資源庫”方面的成功經驗和做法,從檔案化視角對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檔案資源建設與開發問題進行理論思考。
2.實證研究。以云南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撒摩都語檔案化建設為例,通過個案研究的方式,探討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檔案資源數字化建設的方法和措施,探討建立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文化遺產檔案數據庫系統的技術和手段,探索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檔案價值開發利用的機制和模式。
3.總結論證。對我國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有聲語檔建設工作進行回顧和總結,對扎實推進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檔案搶救保護的方案和規劃進行科學論證;探索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檔案采集整理、建檔保護與開發利用的運作模式,展望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檔案資源共建共享的發展前景,開創少數民族語言文化遺產保護與傳承的新局面。
1.借助檔案部門的優勢進行專業化指導,建立起地方政府、語言文字工作部門、檔案管理機構和其他相關單位優勢互補、協作共贏的工作機制,應用現代信息技術和手段為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打造“數字方舟”。[7]
2.征集社會上散存的瀕危語言記錄材料。一是大量有聲語料散存于并無保管條件的民間和個人手中,有的已流失或損毀,現在已很難或無法進行數字化處理和再次利用;二是這些珍貴素材大多為私人占有,很少有人愿意向外界無償公布個人的錄音語料,他人無法獲取和利用,現在已很難開展收集、整理和歸檔。針對當前原始語料保存分散、流失嚴重、保管無序等問題,應加強社會上散存瀕危語言資源的整合性保護。
3.加強少數民族瀕危語言的數字化立檔。明確數字化立檔目的和意義;擬定工作規范和技術標準;采取法規先行、政策支持、技術指導、人才培養、資金投入的保障措施;解決知識產權訴求、信息安全風險、異質異地備份、長期有效存取、專業技術培訓等問題;扎實推進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檔案資源數字化建設和少數民族瀕危語言文化遺產檔案數據庫系統建設。
4.將少數民族瀕危語檔資源建設與少數民族口述歷史、口傳文化的搶救保護緊密結合起來,在多元化、多學科領域形成一個研究、保護、開發、利用少數民族瀕危語檔的合作、交流、互動機制,以便產出更多、更好的研究成果用于指導中國瀕危語言有聲語檔建設工程的實施。
5.構建瀕危語言建檔開發的理論基礎。一是現有的基本理論、方法和技術不成熟、不完善、不系統,過于偏重語言學方面的研究,缺少檔案學研究的視角和檔案學知識的支撐;二是可以借鑒的經驗和做法太少,相關的研究成果和資料匱乏,跨地區、跨部門、跨學科的合作交流不夠。因此迫切需要建立和完善少數民族瀕危語言建檔與開發的理論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