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近代航空史上的巾幗英雄

■ 王小梅

壯志未酬的歐陽英

在中國近代航空史上，廣東香山縣 (今中山市)航空人才輩出，數量之多在全國位居前列，名揚四海的航空巾幗英雄歐陽英便是其中之一。

歐陽英，原名歐陽金英，1895年出生于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科特蘭市。父親歐陽財，是華僑種植家，廣東香山縣大嶺村人。歐陽英生性好動，喜歡騎馬、駕駛汽車，膽識過人，富于正義感。在美國，她親身體會到了種族壓迫和種族歧視，目睹了諸多華僑的悲慘遭遇，她從小就養成了強烈的愛國熱情，渴望祖國早日強盛起來。

1915年，歐陽英高中畢業，不久與旅美同鄉李培芬結婚，第二年生下一子。1918年，美國流行瘟疫，丈夫不幸染病，幾經治療無效病故。歐陽英非常悲痛，把全部身心都傾注在孩子身上。

1919年，國內爆發了轟動全國的“五·四”運動，矛頭對準帝國主義列強的壓迫，中華民族覺醒了。海外飽經風霜的廣大華僑為之振奮，紛紛行動起來，支援國內人民的正義斗爭。歐陽英身臨其境，被強大的民族抗爭力量所感染，她毅然擺脫個人不幸遭遇帶來的痛苦，投入振興中華的大潮中。為了切實地報效祖國，這年夏天，她放下可愛的孩子，開始學習航空。她懷著一顆赤誠的游子心，準備學成回國，創辦航空學校，培養航空救國的人才。

歐陽英到美國紅木埠學習飛行，在教練的指導下，她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訓練上。由于她膽大心細，勤學苦練，克服各種困難，進步很快，僅練習數次，就能夠單獨駕機飛行，被美國教練富蘭克·布里安特譽為“極難得之人才”。當時轟動很大，美國的中英文報紙競相報道，并刊出她的大幅照片。后來廣東的《航空月刊》登出一組“世界知名女飛行員速寫像”，其中一幅題為“中國李女士”就是指歐陽英(丈夫姓李)。

1920年11月，正當歐陽英刻苦訓練，準備盡早回國時，她在一次試飛中不幸機翼折斷，飛機墜落，年僅25歲的歐陽英遇難，滿腔熱血灑藍天。她的不幸，引起很多人的惋惜。許多旅美女青年，在歐陽英獻身救國的激勵下，紛紛學習航空，涌現出一代華僑女飛行員。她們中，有的成為著名愛國女飛行家，有的還在以后的抗日戰爭和世界反法西斯戰爭中獻出了自己的寶貴生命。

中國空軍第一位女飛行員

與歐陽英同樣齊名，又是同鄉的航空女杰叫朱慕飛。朱慕飛又叫朱慕菲，1897年出生在廣東香山縣東鎮西棲鄉。她的父親是廣東著名的航空先驅朱卓文。

1912年，朱卓文從美國回國支援孫中山先生的革命，朱慕飛隨父到上海讀書。朱家與孫中山有親戚關系，所以她也常出入孫宅，宋慶齡非常喜歡她，教她學習英語。以后隨父又到了廣州，時常易笄而弁，身著西裝，喜歡騎馬馳騁，與孫中山、宋慶齡、胡漢民等人交往頻繁，在一起暢談，關系融洽。

1920年11月，朱卓文擔任廣東軍政府航空局長，朱慕飛的表親張惠長在航空局擔任飛機隊第一隊隊長，于是，她便開始學習航空。1922年初，孫中山為加強空軍力量，在廣州大沙頭建立航空學校，培養空軍人才，由朱卓文兼任校長。朱慕飛便是首屆學員中唯一的女性。她勤學苦練，在張惠長等教官的指導下練習飛行，不久就初步掌握了飛機駕駛技術，能夠單獨駕機飛行。這時，朱卓文改任香山縣長，朱慕飛隨后前往，任縣政府監印，閑暇時，經常到鄉村田野練習槍法。

1922年6月，陳炯明在廣州叛變革命，以武力反對孫中山的革命政府。在湖南北伐的粵軍以及云南的滇軍紛紛揮師平叛，朱慕飛與父親朱卓文前往福建參加在那里的討逆粵軍。10月，朱慕飛被編入楊仙逸重組的飛機隊，成為中國歷史上空軍第一位女飛行員。她很快投入訓練，并親自擔任前線的偵察和作戰，曾駕機救出遇險的父親。因此，朱慕飛在軍中頗享名氣，連當時的北洋政府航空署出版的《航空》月刊對她的活動也曾進行報道。

1923年1月，討逆軍打敗陳炯明的叛軍，孫中山在廣州重建大元帥府，朱慕飛回廣州，繼續在空軍中效力。1924年，她在珠江水面駕駛水上飛機飛行時，不幸失控墜入大海，機毀人傷，后被漁民發現救起，送進香港醫院治療。

第二年，朱卓文因涉嫌廖仲愷被刺案，遭到國民革命政府下令通緝，朱卓文到了香港。朱慕飛為此事心情憂郁，身體狀況一直不好，后來又患了肺病，雖請名醫診治，想盡辦法，但終無好轉，于1932年3月在香港病故，年僅35歲。

航空學校中的女教官

“航空為救國之先鋒”這是辛亥革命時期著名的女革命家秋瑾之女王燦芝，在1936年5月上海新華書局出版的《世界空軍大觀》內的題詞，她還是該書的主要翻譯。知名人士吳鐵城、林我將也分別題詞：“以軍事航空知識灌輸于全國青年”。“爭空中之霸權，固地面之防御，端賴空軍。”

王燦芝，又叫秋燦芝，字桂芬，生于1901年，湖南湘鄉人。少年曾拜師學習武藝，后求學于長沙藝芳女校，上海大夏大學畢業。1928年赴美國留學，開始并沒有學習航空的想法。到美國以后，目睹美國人都非常熱衷于航空事業，政府大力提倡，軍事和商業領域日臻發展，深感應繼承先母的遺志，使列強不敢藐視中國人，遂萌發了航空救國的念頭。王燦芝“決心學習航空，俾他日貢獻祖國，亦令西人知吾國女人猶能如此，可見男子之更英勇矣”。她不顧親友的勸阻，經濟上的困難，進入美國紐約大學航空專科學習。

在學校她系統地學習了飛機工程、航空教育、駕駛學、氣象學、機械用品、無線電、學校組織等課程。每學幾個星期，便由教練率領到寇狄斯等著名的飛機公司參觀、練習。王燦芝勤奮努力，刻苦學習，經過幾年的時間，掌握了飛行技術和航空理論知識，于1930年5月畢業回國。翌年，她先在南京國民政府航空署教育科任職，不久調任軍政部所屬航空學校教官，負責教授飛機作戰戰術。

王燦芝在中央空軍中知名度很高，但始終不得志，常感到志向未竟，才華不能全部報效國家，所以她向周圍人大聲疾呼：“慨內訌不息，外侮頻侵,列強爭霸業于空中，恣威權于海外，惟望國人奮勇直追，當仁不讓，雪神州之恥，而慰先總理暨先烈在天之靈，則幸甚矣!”

以后，王燦芝退出中央空軍，熱心社會事業。1949年，從大陸赴臺灣，更姓為秋，又繼續從事航空教育。幾年后，她開始整理遺稿。1967年在臺北病逝。

中國空軍的第一位女機械官

1932年日本發動了“一·二八”事變，中國空軍同日本侵略軍飛機在滬杭上空展開了激烈的空戰。炮火喚起了全國人民的極大愛國熱情，也深深震撼了上海勞動大學一位個頭矮小、性格沉靜的女學生，她暗下決心，畢業后一定要“作一些女人不大作的事情”——航空救國。

第二年，她獨自乘郵輪來到巴黎學習飛行。這位女性，就是后來成為中國空軍第一位女機械官的袁明君。她系湖南長沙人，1909年出生。在巴黎，袁明君經人介紹，學習了三年航空機械知識。到抗日戰爭爆發后，她開始在巴黎一所航空俱樂部主辦的民航學校練習飛行。她抱著航空救國的志向，勤學苦練，克服許多困難，在一年多的學習當中，每次考試成績都相當出色，巴黎的報紙還報道了她的情況，刊登她的照片。由于教練的限制，袁明君始終不能單獨駕駛飛機，于是就轉往法國南部的一所飛行學校。該校教練是法國赫赫有名的特技飛行員馬蘭珂，技術精湛，教法優良。在馬蘭珂的教授下，僅用了一個星期，袁明君就成功地放了單飛。

單獨飛行以后，袁明君又做了繞8字、關油門下滑、飛長途等訓練科目,初級飛行畢業。袁明君在那里學習三個月,畢業考試是飛經三個指定機場，并需由機場場長簽名證實。每到一個機場，她都給教練打一次電話。教練接完三次電話后，估計不久就會順利飛回。可是，等了幾個小時，仍不見她的蹤影，人們焦急不安地等待著。教練禁不住自言自語道：“袁明君完了，一定是在返航途中失事了。”因為前些時候，學校發生過機毀人亡的事故。教練話音剛落，袁明君打來了電話。原來，她返航時，燃料耗盡，只好迫降在一個小鄉村里，人機完好。教練大加贊賞。畢業后，袁明君在馬蘭珂身邊學習高級飛行,因無高級教練機，只得回到巴黎航校學習。

1939年7月，袁明君回國。當時國內航校不招收女性，她先找到法國駐華顧問蒲琪將軍幫忙，但不久蒲琪奉調回歐洲，此事閑置下來。無奈，袁明君又親自登門拜訪蔣介石侍從室主任賀耀祖，以及董顯光、康澤等軍政要員陳述自己的愿望，也絲毫沒有結果。最后，經中國留法同學會出面交涉和介紹，她才被安排到航空委員會航空研究所擔任助理試飛員，心情很不舒暢。不久，又轉到空軍機械所工作，仍夢想有一天能重返藍天，效力國家。但歲月流逝，她始終未能如愿，在機械所一干就是十年，成為中國空軍的第一位女機械官。

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袁明君被安置到上海鐵路局擔任繪圖工作，直到1971年退休。她終身未婚，1973年在上海病逝，享年64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