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笙

李長平

只有蠢人怪物才暴虐、貪得無厭

虎神把平安如意、健康富足留給善良的人

在有序的時空里生活一切自然而然

吃飽喝足之后還給自己和大自然留有余地

雄心勃勃地造著天梯的人們惹惱了天神

迫使人們一盤散沙、各自為政

他們的目光緊盯著天庭

神靈令他瘋狂不己

虎迷戀深山密林

深山平靜坦蕩

密林意趣盎然

誰想突破獸性的底線

誰就避免不了血腥的殘殺

彝人據山而棲從不覬覦域外的山林

太陽每天升起

彝人終日耕作

群山就是親人

百獸就是朋友

山與山靠白云相連

壩與壩靠綠水相依

深山老虎長嘯

山梁彝人甩調

老虎治下的山林

萬物和諧共生

如果祭祀需要虎王可以石化為神

如果彝人有難老虎可以委身侍奉

彝人不需要巴別塔

老虎不需要天使的翅膀

夏爾說，人不過是空中的一朵花

土地支撐它

星辰詛咒它

死亡渴望它

彝人先祖們用行動書寫著大寫的“人”

他們這朵花

在該開時開

在該謝時謝

第四紀以后，冰川結束

虎偕站直了的人類

腳印鮮明，氣韻拙樸

靜觀大地開花結果

他們不曾驚擾雪山的圣潔

對森林的失眠和田野的睡夢

投以慈愛的一瞥

這是一個由愛聚合起來的星球

沒有絕路。從非洲到了亞洲

萬物依道而行

這個巨大的生物鏈

平衡而緩慢地運行著

行走于世的生靈

自身的光明抵抗著黑暗

夜里，哀牢山中的白竹山麓

羅喬妹茅屋上的光環幾近明滅

虎王飛奔而至

解救喬妹于蟒蛇的捆勒之中

命懸一線的喬妹在虎王的精心侍候下

更加出落得令馬櫻花含羞

與虎王成親那天

彩虹聚攏山門

百鳥朝于婚林

山花開遍原野

人虎一身

虎人一魂

彝人說，是老虎推動了地球

是老虎的眼睛變成了太陽月亮

山川河流草林石霧

無一不是虎的靈變

老虎是祖先

老虎是神靈

人人體內都有一只虎

他們像螞蟻一樣團結

像蜜蜂一樣勤奮

香甜的米酒越喝越醉人

友誼的雙手越牽越溫暖

虎族像烈火那樣熱辣

像巨石那樣穩重

有大山那樣的情意

有熟稻那樣的謙遜

有江河那樣的奔放

仇恨來自于奸心

殺戮來自于暴行

高高在上的貪婪啃噬著山林

陷阱、暗扣、鐵夾、槍口、箭鏃……

疾病、瘴癘、驚恐、災難、爭斗……

總有人揮霍無度

總有人瘋狂無相

六干多年走過風雨中修持寂滅

本性里道法自然

山林毀了，老虎走了

荒廢的家園禍祟頻仍

夢里見過生猛的虎仔

喉嚨里塞堵著震天的虎嘯

此地有瘟疫，虎氣來祛除

此地有災害，虎威來掃蕩

此地有病貧，虎神來解救

年節里迎祭虎神

廟堂里供奉虎神

我，羅羅頗

虎的子嗣，虎的傳人

在虎神廟里大畢摩吟唱

虎神來財門開

虎神到福祿罩

東西南北有虎來

男女老少無病災

在祖先靈位前長老告誡晚輩

不聽父言誤行十片幽谷

不所母語錯走五座山嶺

不敬虎靈終身困厄難脫苦海

正月初八

小麥地沖等地的彝民在期盼中來到主廟

虔誠祭虎，卜卦選虎，卑謙接虎，肅穆跳虎

全民送虎……

虎笙神舞，又一次演繹人虎一體的神圣奇觀

老虎娶親，老虎親嘴，老虎交尾，老虎育兒

老虎捕食.老虎治病，老虎送葬…..

老虎整地，老虎犁田，老虎播種，老虎栽秧

老虎施肥，老虎除草，老虎收割，老虎喜慶

老虎送禍祟……

琴鼓镲笙的繞梁樂音盈耳攝魂

騰挪躍撲的動人舞姿如癡如醉

星光火焰的熱烈場面如幻如夢

虎首帶來九十九種藥醫治九十九種病

虎首帶來九十九種絕技鎮九十九種邪

虎首帶來九十九種神法克九十九種魔

虎首帶來九十九種子種產九十九種糧

虎首帶來九十九種愿景送九十九種福

正月十五送虎神

星漢燦爛，火把成山

送先祖到發祥地

把祈望送到神靈跟前

把各種災病送走

把各種暴狂送走

東方既白

彝人們接陽光回家接風調雨順回家

聚天地正氣續良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