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巨星
與天空對峙
這才叫勢均力敵
高手慢一些出招兒
讓對手倒過來,頭朝下
再大的力道也化為虛無
如果講和
也得對手先躬身
建一座拱橋
補齊圓的另一半
看上去,真誠絲毫不比你差
我不敢到湖邊駐足
我斗不過另外一個自己
他抄襲我
卻拋開人世羈絆
空靈,虛幻,不受牽掛
一陣風就能吹皺
或飄散
夜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逃跑的宮女問
另一個逃跑的宮女
我們逃出來了嗎
夜色向身后傳遞冷冷涼風
徑直跑,別再問!
看見有東西滾落在地
說明還在宮里
沒有滾落,那就逃出來了
滾落?滾落什么?
誰驟然打了個冷戰
眼前明如白晝
宮女們腳踩人頭
像腳踩水上漂浮的葫蘆
腹稿中本沒有這一片白
落地即化 趁夜色完成
悄無聲息的滋潤
當大人的都理解人世的這一點兒
小小偏心
我們還能說些什么
面對蒼茫 我只是不忍心看見
老天爺正忙著糾錯兒
他揮舞著大太陽
收集白花花散落的這一地碎銀
一陣風 吹過鬢梢時
剛好把他的頭發染成白色
順著這一點白
我想找個可以讓他安心的理由
一念之間 患上短暫的雪盲癥
沒有雪落不到的地方
誰又能違心地說
這場小小的雪與我無關
二月像奔馳的車鼻子
年還沒過完
就一頭鉆進了春天
沒顧上做些簡單的洗漱打扮
蟲兒們就被告知
再過幾天就是驚蟄了
總感覺二月還缺點什么
昨晚的一片鐵花
潑灑出耀眼的人生細節
光影的背面
豪言壯語仍在
我們卻像被掀開的石塊下的昆蟲
手腳無助 措手不及
春天說到就到
驚喜接二連三
包括兒子的女朋友
說也要在三月之前
來咱家作客
苗雨時坐在陽光里
每天都
送過來廊坊清新的早晨
詩歌到達的聲音
比送牛奶的哨聲還要準時
他閑坐著不說話,或讀讀報紙
任陽光把他的臉涂成金色
我從時代公園散步回來
他還在微信朋友圈坐著,看我喘氣
仍不動聲色
苗老師,早上好!
準備好的這句話又被我咽了回去
是怕打擾他嗎?
我悄悄地從他身邊走開
跟大家一樣,隨手丟下了一個贊
這回,卻忍不住回頭
在心里,我暗暗恨自己
為什么每回都不把這句話
大聲地說出來呢
花草們一眼就認出了我
我卻叫不上人家名字
在熱鬧的今世
我無法探知來生
面對一朵兒一朵兒微笑,不知道
哪張臉兒會與愛情產生關聯
繞著湖邊,找不姻緣的
還有更散漫的音樂
更輕的卻是詩經里的影子
尋尋覓覓
像將要托生的魂魄
美女的長發中
隱藏著雄性小寵物
它占有著她的身體
成為她生活的一部分
抑或她也是寵物
藏在更野蠻人的溫柔里
這就是眩暈的根源
與時空晃動無關
當本能的沖動被擠榨,被逼迫
人們只能用一張陰陽臉面對生活時
這才會明白一個道理
場景中任何一個人物的出現
都不是無緣無故的
即使再小的小物件
也比你更有背景
陽光源源不斷
豎著泄下來,它不聲張
也沒有重量
不像河水或時間,橫著奔流
從人們眼皮底下溜走
有人忽略掉這個細節
沿一條河流尋找源頭
千帆過盡,風流轉瞬即逝
天都黑了
他還是兩手空空
洛河北岸的一座城市
人流熙熙攘攘
我看見,我被分成了不同方向的兩個人
一個光腳跑進了悠遠
另一個影子投向虛空
中元節,城市的十字路口
有人在十字路口燒紙
城里人便聞到鄉下的果子熟了
枝條被壓得很低很低
墳墓里的先人,一伸手就夠得著它
紙煙就像魂魄,能夠飄向任何一個方向
捎走的牽掛,未必不是一種真實
車來車往,一眨眼就沒了蹤影
這些年,城里和鄉下,構成了現實和虛無
好在還有這樣的一個渡口
通過它,可以到達將來,或者回到過去
都往好處想吧,那邊有可能比這邊好些
人生的所有缺憾,這回總算補上了
有人不斷地在夢中撿錢
一睜眼,他們又都變得身無分文
也有好多人睡著了就再不醒來
因此,他們逃過了滄桑變故
閑下來,仰頭看看藍天
白云的心就野了
再也不愿老在地上待著
炸鞭一響,立刻就能夠萬馬奔騰
誰跑得更快
她就沖誰撒歡,跟定了誰
帶壞她的不止我這一個人
其實,風一直都沒閑著
早就看出來了
就算我還在瞎忙,她也會逃離
我停下來,仰望
給了她借機飄走的一個借口
描述秋天
我只點蟋蟀這一支曲子
加一點都是多余的
除非你是露珠
心是透明的
才能裝得下藍天白云
得到了賞賜
每一顆都讓草葉舉過頭頂
我蒞臨,儀式可以開始
有人吻我雙足,獻納珍寶
鳴二十四響禮炮
放映天高云淡
秋天的歌
唱給誰聽昵?難道是我自己
翻開草葉,我看見了一只蟋蟀
它接受了清涼宿命
要去迎接露水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