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詩篇

第廣龍

進入清水界

山體陡峭

長一層青皮

間隔分布的團狀綠色

扣子給扣緊一樣

山下的鐵路線

有過慢車的有過快車的

動車像是一截橡皮擦

擦掉的也許是人們出行的習慣

河道里不走大水

水流依舊散漫

有的石頭特別大

河道變寬必有人家出現

門口一叢玫瑰花

在噴吐火焰

吃草的馬

這里一匹，那里一匹

草地上吃草的馬

怎么就不抬起頭

看上我一眼呢

是真馬，靈敏的馬

像被某種力量凝固住了

一定是青草的力量！

天己薄暮，還在吃草

湯浴河之晨

天沒亮就有鳥在叫

五六種或者七八種聲音

都不換氣

不停叫，連著叫

此地氣溫低

樹木如連襟大褂

穿在山體上

空氣含氧量太高

似乎能點著

鳥的喉嚨通上電了一樣

我也氣長氣足

可以劇烈運動

只是緩步行走

遇見的鳥有的好看如清水的姑娘

喜鵲接連出現

身子大肚子也大

叫起來像在劈柴

我很久都沒見過喜鵲了

在長溝

雨水抽絲

雨水穿針線

山水美好

像是從來沒有動過

靠山不吃山

日子過得恓惶

長溝村的村前

長溝河水不大也不斷流

細鱗魚快速游動

一座谷山上頭一座二郎廟

另一座米山山下土地廟半山秦王廟

我打算去看看

在村口遇見秦亭鎮的鎮長郭順昌

長溝村的支書田增祿

說起產業扶貧

說起農家樂和核桃種植

還沒有顧上去

雨下大了

初到關山村

天黑了就黑實了

村委會的燈還亮著

省上來的馬青山，馬步升

市里來的王若冰在寫毛筆字

村委會圍墻外的籃球場上

皮影戲唱得熱鬧

還真的需要這樣的熱鬧

駐村扶貧的李正東博士

陪著我說話

他是研究哲學的

形而上和形而下

在這里找到了結合點

省社科院援建的大棚里

木耳從菌棒上長出來了

山里樹多雨也多

下一陣停一陣

我站在臺階上伸手試了一下

這會兒又下起來了

遠村

到清水的村子里去

即便最偏遠的

都能看到駐村干部

有省上的

有縣上的

也有鎮上的

副鎮長桑鑫蕊在關山村已經幫扶了三年

有的剛生過孩子

也被派來了

倒是村里的人

盡是一些老人

盡是一些娃娃

年輕人都進城打工去了

白河村

白河村在一條溝里

溝不深

也不寬

人家就在溝里

洋槐花開了

香味走不出去

半坡上的土蜂箱

固定了一部分

在村委會住了一年的扶貧干部

是省上下來的

除了去騎摩托車

去山門鎮開會

平時都在入戶走訪在田間地頭查看

晚上睡得很晚

好多上報材料

都得擠時間填寫

漿水面

尋常的飯食

在喉嚨間發出響聲

即使記憶里

沒有一口大缸

我也能習慣

酸苦的味道

在清水的白河村、韓坪村

端起大碗

連湯都喝光的

不光我一個

省上的所長馬步升

本土詩人王若冰

身份再怎么變化

漿水面上來

有多大的事

吃了再說

選自《清水文學》2019年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