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

李文匯

今天是農歷小年，忽然聽到鄰家大奶奶走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前幾天碰到其女，還說老人家雖不慎跌倒有些時日了，但恢復得還可以，有時能自己下床簡單活動一下，春節后天暖和了，或許更好些。最后一次看到她老人家是幾年前的秋天，我回家路過老關帝廟子，她老人家正在幫三兒子摘花生，我喊了一聲“大奶奶”，老人家抬起頭尋聲看來，遲疑地應了一聲，好像拿不準是誰在喊她。我說：“我是……子啊！”“嗨，嗨，嗨，是這個孩子啊，你大奶奶年紀大了，不認人嘍！”隨行的母親告訴我：“你大奶奶年紀大了，眼力不如從前了。”平時回家少，能碰到這些老人家很是不容易，盡管不一個姓氏（大奶奶丈夫姓孫，本人姓韓），但是我們小山村人少情義濃，家家都沾親帶故，“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傳統美德，在我們村體現得淋漓盡致。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初，大奶奶住在關帝廟后面的老宅子里，地處村子中央，再加上大奶奶脾氣好，能容人，她家是我們這些調皮孩子經常光顧的樂園。她家屋檐下有個石頭發碹的深洞，不知建于何年何月，煙熏火燎，黑漆漆不見底，冬暖夏涼，我們常常鉆來鉆去，也不知道害怕。那時候家家戶戶缺柴禾，大冬天，大奶奶經常領著我們去村西北的行山撿干牛糞回家生火。為了把牛糞晾干，且少占空間，大奶奶總把牛糞沿著飯棚子周遭碼成垛，既當墻，又風干，整齊又壯觀。逮魚摸蝦是我們小時候常干的趣事，有時偷人家的生石灰去河里藥魚，沒有石灰，把柳樹葉子搓成汁，效果也湊合。記得那年春天，我們七八個小伙伴逮了不少小魚，可是誰也不敢往家里拿，因為老人們常常告誡我們“逮魚摸蝦，餓死全滿家”，認為鼓搗這些營生，不過日子，沒出息。但是看著來之不易的勞動成果，扔了挺可惜，喂了狗和貓又不舍，想來想去，最后還是拿到了大奶奶家。她老人家不但不煩，還幫我們擇洗干凈，用攤煎餅的大鐵鏊子煎熟了讓我們吃;擔心我們人多魚少，不夠拉饞的，她老人家還搭上了好幾個柴雞蛋，我們這些饞巴巴孩子自然是大飽口福，甭提多滿足了！

大奶奶不僅脾氣好，而且還是熱心腸，會好多民間消災祛病的小手藝。誰家的小孩子頭疼腦熱不舒服，都去找她老人家。大奶奶給小孩子揉揉捻捻，或者用艾葉烤烤、銀針扎扎，輕來輕去的小毛病，都能手到病除。

后來，大奶奶從關帝廟子搬到了河南崖子（村內小河的對岸），我們也外出參加工作，很少再見到她老人家。聽老人們講，她的孩子們都很孝順，老人家身體也不錯。現在生活條件好了，柴禾鋪天蓋地，到處都是，可聽嬸子大娘們講，大奶奶一生勤勞慣了，總是閑不住，還是經常出門拾柴禾，家里的柴禾碼得一堆又一垛。那代人清苦日子過慣了，啥都珍惜了又珍惜，生怕再碰到災荒年，憂患意識特別強。想想小時候的干牛糞垛，看看如今新柴壓著舊柴的柴禾垛，真是天壤之別。

歲月匆匆，韶華易逝。如今我們當年那些調皮孩子都近知天命之年，有的也成了爺爺和奶奶。日子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日子就是一輩子一輩子的香火延續。大奶奶走時九十有三，兒孫滿堂，好人有好報，善行結善果。愿大奶奶一路走好，相信在天堂，她老人家依舊淳樸善良，笑口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