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尋香

張西洪

芍藥

在岱東海拔八百米以上的香山頂峰，我們走進了一個空中花園。牡丹初收，芍藥即放。無法說來得遲還是來得早，“谷雨開牡丹，立夏看芍藥”，這是大自然的安排。牡丹和芍藥相對而視，點頭招呼，暮春初夏的大好時節，是在時序交接或接力賽跑吧。

我去過菏澤賞牡丹，到過頤和園拍芍藥，在高山之巔遇見，還是第一次。面對主人的一片好意，怎能輕易放過。沿著彎曲的路徑，自北往南，從每一株的葉片、主干、枝條、花蕾，分辨著品種，堪稱一座牡丹、芍藥博物館、標本庫。無意當中，手碰在芍藥的花蕾上，很黏。遂掏出紙巾擦了，生怕別人看見。紙巾粘在手上，不雅觀的。于是，悄悄地用舌頭一舔，舌尖觸到指頭的瞬間，敏感的味蕾豁然洞開，如臨蜜罐。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味覺，示意同行的紀兄。紀兄用指頭抹了一下，輕輕抿到嘴里，驚奇地說：“蜂蜜，很甜。”我想，花若敗，糖不在，我們還是來巧了。

這滿園蓬勃向上的花蕾，在陽光下隨風起舞。我俯下身子，羞澀地吻著這飽滿圓潤的大山使者，味道香甜，地地道道蜂蜜的味道。咽到肚里，爽。于是，我們不顧斯文，不再矜持，一個一個，一簇一簇，貪婪地吸吮著……

我初嘗這滋味，無以言表，她的花已經夠迷人的，有了傳神的味道，這待遇的確來得太突然。我不知道這糖是為誰準備的，我們享受了，芍藥愿意嗎？蜜蜂還沒來，她一定是在山下忙活，抑或是行進在上山的途中，她應該是在盛花期才趕到這兒。遲到的蜂兒，真的很遺憾。采著人類剩下的糖分，再為人類創造甜蜜，她是這山上最偉大的生靈之一。

香山的花獨具魅力。我們從大老遠趕來，比勤勞的蜜蜂早先了一步。

櫻桃

初夏，城里的櫻花早已凋謝，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滿樹的枝條伸展，闊葉向陽，綠樹成蔭。果園里所有的果樹，都鉚足勁、在化肥農藥地膜的挾持下瘋長時，香山迎來了櫻桃季。

山坡上，道路旁，溪流邊，一棵棵櫻桃樹列陣迎賓。樹上早已掛滿串串瑪瑙，各種飛鳥歡樂地在枝頭飛來跳去，或許是肚子里早已塞滿了甜甜的櫻桃果子，叫聲也格外甜。

果農們是舍不得賴床的，一大早就提籃扛梯走出村落，來到樹下，將籃子掛在枝丫上，雙手交替，小心翼翼地把一簇簇熟透的果子掐下，輕輕地放進籃子。超市里，集市上，就有了“春果第一枝”。

嘴饞且實在的我們及時趕來。不等談價錢，熱情的老鄉說：“自己摘著吃吧，不要錢的。”樹下白吃，是櫻桃園里的約定成俗。只是采摘困難，一個人摘，勉強滿足一個人吃，所以，要吃，自己摘去。

陽光下的櫻桃晶瑩剔透，對誰都是誘惑。我們無奈地挪動雙腳來到樹下，和著口水，咽著果子。一把把地擼下，填進嘴里，用舌頭輕輕一卷，滿口玉液瓊漿，黏黏的，甜甜的，滑滑的，無須丁點動力，緩緩流進胃囊。長時間沒吃上新鮮水果的我們，大開果戒，盡情享受這大山的饋贈，那怎是一個過癮了得。

當我們癮頭過后想起結賬事宜，大嫂笑著說：“自家的，沒成本，盡管吃，俺不要錢。”天上沒有掉餡餅，樹上卻白白地結了瑪瑙一樣的果實，讓我們白白饕餮了一場櫻桃盛宴。

肚子滿了，嘴還是想吃，讓人很無奈。嗓子有點癢，活該，一定是吃多了齁的。這時，我想起了我們的日照綠茶，泡上一壺，黃金搭檔。絕配。

聽雨

春夏之交，香山的午覺是曼妙無比的。

一陣雜噪的聲音把我吵醒，細聽，風聲、雨聲。

聲音由遠而近，由小到大，夾雜著雷電的鼓點伴奏。久居城市的我，難得近距離接觸自然，可不能錯過另一種風景。

我披衣下床，來到窗前，外面的樹葉已經掌聲一片。雨滴落在水泥路上，瞬間消失，一半滲入堅硬干燥的地面，一半化作了水蒸氣，又去迎接雨滴了。我心想，下點也好，把自己干癟的心情滋潤，枯竭的思緒泡軟。

雷電如鞭子一般，抽打著蒼穹，劃開天幕，大雨迅疾而來。打在廊頂上，叮叮當當。飄在窗玻璃上，啪啪作響。眼花耳頓的我，有一種滿足感。干脆打開房門，任狂風撕扯的雨絲糾纏著房屋，如大海行船。

一聲聲尖叫和笑聲，透過天籟之聲，飄進屋子，循聲望去，幾個淋得一塌糊涂如落湯雞一般的游客，手提裝滿槐花、櫻桃的袋子和高跟皮鞋，狼狽逃竄。我有心喊她們進屋避雨，她們只顧逃竄，哪里能顧得上這愛的呼喚。雨中奔跑也很愜意，能減緩現代人許多壓力。

半個時辰過去，老天疲倦了，滿山草木亦服服帖帖。山上瀑布狂跌，響聲震天。路上水漫路肩，濁浪奔涌。不時有山石出沒，掀起浪花一朵朵。

經雨淋過的香山，遠處朦朧，近處清新。泉鳴溪響，河水暴漲。少許的脂粉味道隨風雨遠去，香山依舊很香，依舊熱鬧著。

中年聽雨，更有味道。香山聽雨，文心搖動。尋寶

大雨過后，香山醒來。山溪匯聚，河床涌波。夜里，我夢見了河里的奇石。

我被五點的鳥鳴吵醒，第一個念頭是追夢——尋寶去。

于是，香山的峽谷里就有了立君、樹貴、鳳國三位老師和我，這四條黃海岸邊跑來的漢子。我們沿著河床逆流而上，在石堆里尋找著自己想要的寶貝蛋。

偌大的峽谷，全是奇形怪狀的石頭，互相擠壓摩擦著。被雨水沖刷得干干凈凈，露出了新的表情。我時而躬身端詳，時而環顧四周，遍地的寶貝讓我已經眼花繚亂，拿起又放下。河里無魚市上看，家中少石香山尋。很快，我們的口袋里、手上就有了愛不釋手的奇石。再往前走，又發現了更好的，無奈，只好忍痛割愛，丟掉一塊，再往前走。此時此刻，一塊鵝卵石就能擋住我們前進的腳步，這一塊石頭會輕松地取代那一塊石頭。是優勝劣汰嗎？是喜新厭舊吧。想起黑瞎子掰玉米的故事，自己忍不住偷笑。

兩個小時過去，我們早已滿頭大汗，饑腸轆轆。回望來路，一條峽谷被我們掃蕩了一遍。最終結果，每人手中僅拿了一塊大點的，衣兜里裝了些小的精品。

你不要小看這些妙趣橫生的石頭，它們可是經歷了自太古代至新生代各個地質時期的演變，上億年的沉積與風化，無數次地殼運動，日積月累的沖刷砥礪，才有了今天的模樣。有的變成沙子，到了很遠的地方，成了大廈、橋梁的主宰。守望大山，讓人敬仰，成為沙礫，人類珍惜。

我們聚在一起，相互炫耀一番，皆如獲至寶。這些石頭花紋清晰，質地硬實，溫潤如玉，貌美如花，象形狀物，可做鎮紙，可放魚缸，可以把玩。更有錚錚有聲者，如天外來客。關鍵是還能鎮宅，因為她還有一個高貴的名字，叫“小泰山石”！

兩天的采風活動結束，就要告別這里，我背起裝有香山石的行囊，肩上沉甸甸的。

香山，我把你的賜予置于案頭，會覺得永遠在你身旁，我能得到你靈性的啟迪，聞到你獨特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