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

石榴

石榴花全身通紅

他們是一個娘生的一群孩子

一起玩耍、割草、上學，一起爬山

一圈麥穗結著五枚紐扣

蜷縮在母親暖暖的被窩里

探頭探腦

順從母親的一個個手指

長大的石榴

像個將要迎親的后生

羞澀地摸著自己的脖頸

又像是待嫁的姑娘

低眉擺弄粗黑的辮梢

母親耐心地把他們一顆顆剝離出來

放在一張地圖上，數數

正好五十六個

蘇醒

我聽到破殼而出的叮叮

一輪紅日喊著海水

地板下蠕動的虛土

一只蟲子揉紅泥濘的早晨

我周身的骨骼穿過一絲紅線

玉米稈拔節的聲音

蜷曲在云中的金色繩子

撕碎禁錮自己的棉絮

一匹黑馬蕩過草原

一顆流星劃破飛翔的眼睛

一條綠色閃電系一塊石頭

按在山頂，響聲孤寂

茶卡的夜晚

小木屋建在天邊

星星們睡在我頭頂

我都無法向她們許愿

我都說不上她們的名字

一眨眼還在那兒

客廳有一個天文望遠鏡

我感覺離天很近

茶卡鹽湖是天的鏡子

鹽粒就是星星

我今晚住在星星的故鄉

幸福的牦牛

或躺或臥，不停地反芻往事

它們記不記得

最初的草原最初的美好時光

沒有貨幣交易市場

生來就屬于自己的時間

屬于綠色領地

當我們說起藍天白云時

感覺心虛

孤獨

銀河系閃耀的流星

與我的心臟互相照應

植物們競相蓬勃

一大片田野整齊地隨意而動

風吹的哨子，響聲孑然

一片葉子有它自己的心事

就如一塊石頭落了地

一座山如果沒有森林

一片牛皮等著隔離的身體

一個人站立山頂

是山的孤獨

一塊礁石，壁立千年

是歲月的滄桑，更是孤獨

一只船靠岸，是大海的孤獨

一只船駛離，大海更加孤獨

時光

我不是石匠，只是一把刻刀

硬要把這塊石頭雕刻成型

這是我一生的功課

雕琢一塊石頭

一有空喜歡進山

盡管瑣事太多

它是我心中的夙愿

也是祖上留給我的遺愿

左手持山海經異獸錄

右手緊握刻刀

另一只手掌著把小圓鏡

背面兩只眼睛，一對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