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星空

●張燕峰

如果有人問我：這世界上有什么東西能讓你甘心低頭、并自感渺小。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星空。是的，仰望星空，一種難以形容的神圣、莊嚴之感便在我心間汩汩流淌、涌動，如一脈清泉，如大海潮涌。

記得小時候在鄉間走夜路的時候，深藍色的夜幕上綴滿了星星，就像一件藍布袍子上綴滿了閃閃發光的珍珠，那么華貴，那么富麗。那些星星，或遠或近，或明或暗，無不快活地眨著眼睛，眨啊，眨啊。我仰起頭仰望星空，禁不住遐想：在那些星星的背后一定隱藏著一個個頑皮淘氣的孩子，那一顆顆明亮璀璨的星星一定就是孩子們純潔無邪的眼睛，它們一定是怕我旅途寂寞，在跟我悄悄地做游戲。這樣天真地想著，一仰頭，果然就看見每一顆星星都帶著隱隱的笑意，似乎它們還發出了咯咯咯的笑聲。我滿心歡喜，仰起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盡管沙路平坦，但我還是有幾次差點要摔倒。一路上，涼風習習，有星星作伴，有秋蟲呢噥，那個夜晚，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仰望星空，那些星星數以萬計，分列在銀河兩岸，它們有各自的位置，它們遵循著共同的秩序，不擁擠，不喧嘩，不爭執，而是秩序井然，各守其位，各放光芒，交相輝映，共同把夜空裝點得那么華美而迷人。只要你凝神仰望星空幾分鐘，你就會被這種嚴肅整飭的秩序美所征服，所震撼。沒有誰要爭個高低，沒有哪個要攀比。它們是那么安靜，又是那么快樂。它們是那么深不可測，又那么質樸純真。仰望星空，你會覺得人世間的紛紛擾擾，名利糾纏，是多么荒唐可笑，又多么無聊無趣。仰望星空，你的心靈也會變得澄澈無比，就像被山間清流洗濯過一樣，那些盤踞心頭的是非恩怨、功名利祿轉眼都變成了煙云，從你的心頭漸漸散去，散去……

如果你心頭恰巧被什么困擾迷惑，郁郁寡歡，那么請你仰望星空吧。那些星星，亙古不變，年年歲歲星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蘇軾在《前赤壁賦》里寫道：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明代唐寅在《無題》中寫道：人生在世數蜉蝣,轉眼烏頭換白頭。是的，天地悠悠，蒼茫無涯，人生不過是百年一瞬，何不放下執念，有什么不能割舍，有什么不能放手的呢？那些明亮、皎潔的星辰們，它們看著你眉頭緊鎖的樣子，一定充滿了深切的同情和關懷，注視你的時候，是那樣慈悲，溫柔，充滿了悲天憫人的意味。因此，你仰望星空，或許就會覺得它們就是遠在天堂的老祖母慈祥的眼睛，在向你發出殷殷垂詢，在向你傳遞脈脈深情。在這樣溫暖的注視下，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困惑都會稀釋、消弭。你久久地仰望星空，眼淚會不知不覺間流下來，只有你知道，這不是悲傷，而是感動；這不是委屈時的傷懷，而是釋懷后的柔軟。

那些星星，在遙遠的天幕上閃爍，是那樣遙不可及。而在遙遠深邃的星空，又暗藏著多少我們凡人肉眼所看不見的神秘莫測的力量和智慧呢？而我們，又有什么理由張狂、又有什么值得自我膨脹呢？唯有低頭，唯有謙恭地低下頭來，向著哺育我們的大地和大地上生長的萬物虔誠地鞠躬致敬！仰望星空，讓我們學會謙卑，懂得敬畏，學會收斂，讓我們不敢放縱自己，為所欲為。

仰望星空，會讓你的心靈無比沉靜，無比莊嚴，會讓每一個迷途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仰望星空吧，你會學會很多，很多……

人類從蒙昧時代起就開始仰望星空，在某種意義上，星空和太陽一樣重要。萬物生長靠太陽，沒有太陽，人們就沒有物質生活；但是，沒有星空，人們的精神生活將是貧乏的蒼白的。先民仰望星空，產生了神話和傳說；后來仰望星空，產生了天文和歷法；再后來產生了宗教和哲學；現代的航天和宇宙探索更離不開仰望星空……

中華民族講究天人合一，更是把星空和人間的休咎禍福聯系起來。歷朝歷代都設有觀察天象的天文機構，他們認為，天上的某顆星與地上的某個人是有聯系的，所以猛將和文化精英是天上的武曲星和文曲星下凡；而地上的某個杰出人物又成為天上的某顆星星。

讓我們重溫德國哲學家黑格爾的話：“一個民族有一些關注天空的人，他們才有希望;一個民族只是關心腳下的事情，那是沒有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