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意生活

●楊素鳳

生而為人，誰沒有勞苦煩愁呢？只有懂得用智慧去淡化、發現生活中的美好，詩意便進駐我們的心田，慘淡的日子也會明媚起來。

自小在中衛城里長大的母親，見多識廣，她的鍋灶好，在我們隊上鼎鼎有名，誰家過大事都請母親去幫廚，母親帶上自己圍裙樂此不疲。

同樣是面食，母親能做出許多花樣，扁豆子面、粉水子面、揪面、搟面，她蒸的花卷，有的里面抹了姜黃，有的抹了辣椒面，母親用她長滿老繭的手將兩個面張一卷、一擰，再一切，就是一朵蓮花，蒸熟后，揭開鍋蓋的那一剎那，激動人心：面香四溢，熱氣騰騰中，那一個胖胖的大花卷端坐在大鋼精鍋的屜子中央，活像盛開的蓮花，又像慈眉善目的菩薩……那一刻，我感到了一種幸福、一種美好，這大概就是我記憶中最早的詩意生活了。

小時候，每年放暑假我都要哭天搶地到小姨媽家玩耍，姨夫弟兄們多，日子苦巴巴的，姨媽分家后光景過得很窮苦，但不知怎么回事，我就是喜歡這里，姨媽家的土炕上，薄席一張，上面的床單都打了補丁，但是那補丁仿佛是繡上去的一朵花，平整好看，枕頭是黑絲布做的，沉悶單一，但姨媽把僅有的一丁點白布剪成小方巾，用各色絲線繡了梅花、小鳥，罩在枕頭上，馬上生動起來；姨媽下地干活回來，拿著一把野花，姨媽把鄰家學生扔掉的墨水瓶子洗干凈，把這些花兒泡在瓶子里，放在窗臺上，滿屋生香，姨媽家的酸菜缸、咸菜壇子、醋瓶子都擦拭得一塵不染，早晨出去倒垃圾、篩煤灰，姨媽都頂著一塊方格頭巾，她家的院落、墻角、雞棚看著都那么舒服順眼。在我10多歲的少女心里，覺得這就是美，這就是詩意生活了……

上初中后，有個同學家境和我差不多，不久我們就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我帶去的黑面餅子也與她分享，得知我喜歡看書，她把她哥哥收藏的小人書、小說，偷偷拿出來，讓我一睹為快，有一次到她家寫家庭作業，她拿出了一個厚本子，天啊，里面夾著各色大小不一的糖紙，琳瑯滿目，讓我大開眼界，有的晶瑩透明，有的豐厚潤澤，上面印有動物、植物等花色圖案，每一張糖紙都似乎是用熨斗精心熨燙了，平平展展，沒一點折痕，我很羨慕。問她，你吃過這么多糖嗎？她笑笑：“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怎么可能呢？這輩子恐怕都吃不到的，這是我撿來的，我在電影公司門口撿、老漢商店門口撿、街上撿、校園里撿，還和別人討要，不知道怎么回事，從上一年級就開始喜歡糖紙，發瘋似的喜歡，不怕別人嘲笑……”看著她家簡陋的屋子，她打補丁的衣服，再看她這五彩繽紛的糖紙，敬佩之情油然而生，那天，我覺得她的內心一定是充滿詩意的……

結婚了，曾和婆婆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一個月，婆婆打開她的衣柜找衣服時，我驚呆了：柜子里面的衣服，按春夏秋冬，疊得整整齊齊，內衣、內褲有的都打了補丁，但依然干干凈凈，襪子按照春夏裝在不同的袋子里；來客人了，婆婆拿出最好的碗筷招待客人，吃面條、吃米飯的碗大小都不一樣，吩咐我擺筷子時，每雙都必須長短一致，方向一致，白色的小瓷碟子里，分別放著精鹽、蔥花、香菜、蒜瓣、咸韭菜，窗臺上的一盤蒜苗郁郁蔥蔥，吸引著客人的目光，我想這應該就是婆婆的詩意生活……

曾在一個朋友圈看到過這樣一句話：一個人，如果他手中只有一把錘子，那么，在他眼里，也許所有的東西都是釘子，我們不妨把這句話做這樣的修改：一個人，若他的心中有詩意，那么他的生活一定會是詩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