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歸“家”，開啟生命新旅程

●青 辰

有些相遇注定會創造奇跡，比如落葉遇見織線后，就能完成生命的蝶變。演繹這一奇跡的正是德國自然藝術家蘇珊娜·鮑爾。

小時候，蘇珊娜經常用被人丟棄的火柴盒搭建摩天大樓，為自己的洋娃娃編織外套，將撿來的小石子擺成“阿爾卑斯山”，小腦袋里的創意總是層出不窮，被全家人親切地稱為“巧手天使”。

在大學學了幾年景觀設計后，蘇珊娜覺得自己的理想與枯燥的課程不啻天淵，深覺乏味。一天，當她聽說知名的慧魚創意組合模型公司面向社會招學徒后，便義無反顧地退了學，跑去當學徒。

做模型學徒每天都要迎接不同程度的挑戰，在嚴苛而精確的訓練下，蘇珊娜的巧手越發靈活起來。

一次朋友生日，蘇珊娜為她精心準備了一份禮物：巧克力餅干。朋友打開禮物盒的瞬間驚喜地跳了起來，拿起一塊就喂到了嘴里，接著就發現根本咬不動。原來這也是模型，朋友對蘇珊娜佩服得五體投地。

三年的學徒生活結束后，蘇珊娜正式進入模型公司工作，很快就嶄露頭角：她做的仿真戰艦出現在電影畫面中，連兵器專家也沒看出破綻；做的金字塔模型被見識過金字塔真面目的導演連聲驚呼，“就像真的一樣！連被風沙侵蝕的味道都流露出來了！簡直是巧奪天工啊！”

只是工作越久，蘇珊娜越覺無趣，那些讓自己引以為傲的模型再也激不起她的熱情。在她看來，按照客戶的要求制作的這些模型只有死板的機械美，全無藝術氣息，更感受不到雙手傾注的情感。蘇珊娜的內心又一次躁動起來，她渴望用雙手創造出有生命力的美。

蘇珊娜從大城市搬到鄉間和母親一起伺弄菜園，做手工活。深秋，蘇珊娜漫步在哈斯珀郊區的樹林中，柔軟的落葉在她眼里充滿了詩意。在蘇珊娜看來，每一片葉子都曾擁有一段特別的故事。有沒有什么辦法留住它們的美呢？

黃櫨葉、梧桐葉、楓葉、木犀葉、樟樹葉……越來越多的落葉走進了蘇珊娜的視野，喚醒了她的藝術創作渴望。

這一次蘇珊娜聽從內心的召喚，選擇為自己的心靈學習。三十多歲的她再次進入藝術院校，在這里，她終于找到了用手藝融合藝術和自然的方式。

蘇珊娜用織線讓落葉們相遇、相愛，展開一段奇妙的生命旅程。用金色的絲線沿著葉片的邊緣織補，變成亮麗的太陽花瓣；又或者用絲線將許多落葉連綴在一起，成為一塊落葉地毯……

柔軟的織線有種奇妙的能量，脆弱的落葉被它縫綴成棱角分明的精巧小盒子。織好了一個，兩個，三個……六個，再用膠水粘在枯枝上，長長的葉柄是它們回到枝頭的路徑，它們再也不怕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母親驚叫道：“親愛的，你為這些落葉注入了非比尋常的新生命，它們再也不會死亡了！”蘇珊娜說：“我經常感覺是這些落葉找到了我，而不是我發現了它們。”

枯萎的葉子往往脆弱得不堪一握，最開始蘇珊娜一不小心就弄碎了它們。經過無數次的摸索，她終于掌握了各種葉子的受力極限，或織補或蜷曲或粘連，一番擺弄下來，它們都能乖巧地配合。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落葉脫離樹枝的一剎，便進入了另一重生命的開始。蘇珊娜在縫縫補補中消磨著光陰，內心滋生出了從未有過的平和安寧。

蘇珊娜的枯葉作品被越來越多的人熟知。有人評價蘇珊娜，說她是這個時代中“最熱情和最抒情的藝術家”“要理解德國精神的復雜性，最好的方式就是理解它的藝術，要理解它的藝術，最便捷的途徑便是解讀蘇珊娜的枯葉作品”。

蘇珊娜的枯葉作品在亞歷山大·利維畫廊展出時受到了時尚青年的熱捧，連續四年參加倫敦弗里茲藝博會，在歐洲和美國多家畫廊都曾展出。人們經過她的作品時，總是漫不經心地踱過后，才像想起來什么似的趕緊折過身來，站定，欣賞，品味，會心的笑意慢慢地綻放在嘴角。

有些事情我們并不是因為有意義才去做，而是在做的過程中慢慢發現并賦予了它存在的價值。正如蘇珊娜賦予落葉新生命，落葉反過來給予她藝術生命，落葉作品同時又喚起了人們對自然的關注和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