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春麗,姚欣然
(北京工商大學,北京 100048)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同志在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上提出了一系列新觀點、新論述。這些論述不是憑空產生的,是習近平同志長期以來在基層、地方和中央工作的從政實踐中得出的深刻結論,是在解決基層和地方發展中的具體問題以及領導全黨和全國人民進行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建設實踐中總結出的重要理論觀點。習近平同志的這些重要論述圍繞治國理政的實際問題,以人民為中心,以民主績效為考量,不抽象地談論民主理論和民主價值,對新時代有關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發展道路、民主發展模式、民主價值、民主評價等問題給出了自己的思考和答案。這些重要論述具有鮮明的方法論特色:民主道路上堅持歷史與現實、內生與借鑒辯證統一的時空思維,旗幟鮮明地提出既不走封閉僵化的老路、也不走改旗易幟的邪路。民主模式上,堅持普遍性和特殊性相統一的方法,明確提出民主的最大公約數理論。在民主價值上,堅持民主建設與國家治理、民主價值與民主績效的統一,反對抽象的為民主而民主的做法。在民主評價上,堅持現象與本質、理論與實踐相統一的方法,提出了評價一國政治制度是不是民主和有效的八個“能否”標準。這些思維方法有助于我們撥開對新時代社會主義民主建設上的認識誤區,跳出西方民主理論范式的窠臼,堅定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發展道路,堅定制度自信。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是中國共產黨在長期的探索中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國政治發展的實際相結合的產物。以毛澤東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建立了社會主義政治制度,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奠定了基礎;以鄧小平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開創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以江澤民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以胡錦濤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不斷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同志多次強調正確的政治發展道路具有極端重要性,對于如何走正確的政治發展道路,習近平同志認為要堅持歷史與現實的統一、內生為主借鑒為輔的思想方法。
習近平同志指出:“要堅持從國情出發、從實際出發,既要把握長期形成的歷史傳承,又要把握走過的發展道路、積累的政治經驗、形成的政治原則,還要把握現實要求、著眼解決現實問題,不能隔斷歷史,不能想象突然就搬來一座政治制度上的‘飛來峰’。”[1]10我們的政治制度是中國共產黨帶領中國人民在吸取中國傳統政治智慧、在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探索的基礎上,創建的具有中國特色的新型政治制度,在中國乃至世界政治文明發展史上都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從歷史傳承上來看,“民貴君輕”“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的民本思想,“大道之行、天下為公”政治理想,“選賢任能”“禮法并用、德主刑輔”的治國傳統等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提供了經驗;“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群眾路線,干部考核與選拔制度等都可以看到傳統政治智慧的滋養浸潤。當然傳統政治智慧由于時代和階級的局限性,需要結合新的現實進行創造性轉變和創新性發展。從走過的發展道路、積累的政治經驗、形成的政治原則來看,我們在新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的不同時期積累了豐富的政治經驗,形成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政治原則與制度。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與依法治國有機統一,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的國體,民主集中制原則、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民族區域自治及基層群眾自治制度、社會主義法治原則、愛國統一戰線、尊重和保障人權原則等都是社會主義政治發展和民主實踐中積累的經驗、形成的有效政治原則與制度。從現實來看,政治發展道路要結合現實國情,這條道路是從中國現實國情出發選擇的道路。作為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復雜的政治經濟文化條件以及民族特性決定了我們不可能按照某一種抽象的民主政治構想去推進政治建設,也不可能照搬外國的制度。而是要從現實的國情出發,在實踐的發展進程中,確立和完善自己的制度。這條道路的關鍵是把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和依法治國三者有機統一。這是中國共產黨帶領中國人民在長期的政治建設實踐中探索得出的正確結論,是對社會主義政治建設所做的規律性認識。
這是一條通過漸進改革不斷進行自我完善的道路,既不是政治發展上的“大躍進”,也不是封閉僵化、無所作為,而是有序發展、穩步推進、不斷改革創新的道路。既不走過去封閉僵化的、被實踐證明走不通的老路,也不走改旗易幟、改變社會主義制度根本屬性的邪路,“更不是裹足不前、固步自封,而是要把堅定制度自信和不斷改革創新統一起來。”[1]16
習近平同志強調一國政治制度的選擇和設計“都是在這個國家歷史傳承、文化傳統、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上長期發展、漸進改進、內生性演化的結果”[1]10。政治制度要根植于一國的歷史文化傳統、要契合于經濟社會發展的實際才有生命力,中國制度的生命力在于“它是從中國的社會土壤中生長起來的”[1]12。
發展中國家的政治發展道路,從動力上來說一般有三種類型,分為“內生型政治現代化模式“外植型政治現代化模式”和“內生外植結合型現代化模式”[2]。近代中國政治發展中曾進行君主立憲、多黨議會選舉、總統制等照搬西方民主的嘗試,但均以失敗告終。環顧全球,二戰以來,發展中國家政治發展道路大多是在戰后全球化浪潮的推動下開始的,一定程度上是西方文明沖擊、外力推動下的產物,是“外植型政治現代化模式”,民主發展的動力來自外部而非“內生”。因此,政治發展道路上往往別無選擇地走上了西方式民主道路大多采用西方的三權分立、選舉代議制或總統制多黨政治等形式。然而,移植而來的政治制度并沒有給這些國家帶來持續的經濟增長、穩定、法治和人權的保障,貧困、社會不公平、政局動蕩等問題十分突出。顯然,在政治發展道路上,一些發展中國家并沒有獨立自主地選擇自己的發展道路,而是在復雜的國際國內環境下,放棄了自己建構政治制度的努力,走了西式政治發展道路。
在內生與借鑒的關系上,習近平同志強調內生為主,借鑒為輔。他指出:“我們需要借鑒國外政治文明有益成果,但絕不能放棄中國政治制度的根本。……只有扎根本國土壤、汲取充沛養分的制度,才最可靠、也最管用。”[1]11從一般意義上而言,現代民主制度是現代國家治理的最重要形式,是外來的,因此,我們不反對借鑒人類政治文明的這一成果。但中國的民主制度又與西方民主制度有根本不同。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民主制度“是我們自己的,不是從哪里克隆來的,也不是亦步亦趨效仿別人的”[1]28,中國獨創的協商民主也是按照自己的道路摸索出來,具有內生性,扎根于中國政治文化的“和合”思想傳統和制度實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道路是一條獨特的政治發展道路,這條道路契合中國歷史傳統和現實國情,避免了民主政治發展上的陷阱,推動了國家經濟增長和社會團結。
在繼承毛澤東鄧小平等領導同志有關民主的形式與內容論述的基礎上,習近平同志提出了自己新的觀點。他認為,一國選擇什么樣的民主模式,采取什么樣的政權組織形式,應根據一國歷史文化傳統和民主的目標追求來決定,要堅持民主內容與形式、民主的一般性與特殊性的統一。
在民主的內容和形式上,習近平同志堅持民主實質與形式的統一,他認為,一國民主建設不應該脫離民主實質而片面追求民主的形式,要實現民主內容和形式的恰當的、有機的統一。
在民主的實質與內涵上,習近平同志繼承了中國化馬克思主義關于人民民主是社會主義的生命的民主觀,同時,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本質有新的認識,提出了“最大公約數”理論:“在中國社會主義制度下,有事好商量,眾人的事情由眾人商量,找到全社會意愿和要求的最大公約數,是人民民主的真諦。”[1]65這是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本質的最新概括。我們獨創的社會主義協商民主,正是對“最大公約數”的制度支撐。民主的本質要義不在于選舉,而在于平衡各方利益和國家民族利益后的共識。資本主義制度下的黨爭選舉往往造成社會共識的撕裂,各黨派往往只考慮自己所代表的階層利益,而忽略對國家整體和長遠發展戰略的考量。特殊的國家性質決定了民主實現形式的不同,作為根本政治制度安排,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為核心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與西式的競爭性選舉、多黨競選、三權分立、兩院制是不同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設計體現了“以人民為中心”的政治價值訴求,體現了人民真正當家的社會主義民主本質,是以人民為主體的邏輯主導制度設計,它與資本主義國家資本邏輯主導的民主制度設計不同。習近平同志深刻指出:“我國人民民主與西方所謂的‘憲政’本質上是不同的。”[1]28本質不同,形式也會有所不同。他強調:“我們講究的民主未必僅僅體現在‘一人一票’直選上。我們在追求民意方面,不僅不比西方國家少,甚至還要更多……西方某個政黨往往是某個階層或某個方面的代表,而我們必須代表全體人民。”[3]無論在政治經濟還是社會民生與生態環保等領域,甚至在網信事業發展中,習近平同志強調各項發展都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以人民為中心”正是人民當家作主本質要求的生動體現。“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國家,一切權力屬于人民,決不能依據地位、財富、關系分配政治權力。”[1]49正如張維為教授所指出的,中國共產黨是代表整個國家和全體人民利益的政黨,是“國家型政黨”或“整體利益黨”[4]。中國共產黨從成立之初,就擔負著為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的初心和歷史使命,代表著整個中華民族的根本利益。西方政黨只是代表部分階層或特定群體的利益,因而通過競選和票決制取得執政地位,不對國家和民族利益承擔終極責任。“資本主義民主政治制度的設計正是為了獲取更大的財富,它的存在使資產階級通過資本成功換取政治權力,然后再運用手中的政治權力獲取更加豐厚的財富,這是資本主義財富觀支配民主政治制度的本質。”[5]
另一方面,為了保障人民當家作主的民主本質,習近平同志特別強調民主建設的制度化,強調建構“管用”的制度體系。“為黨和國家事業發展、為人民幸福安康、為社會和諧穩定、為國家長治久安提供一整套更完備、更穩定、更管用的制度體系。”[1]7這套制度體系不僅包括經濟、社會、文化、生態等領域制度體系,而且包括更為根本性的頂層政治制度設計,即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制度為核心的國家治理體系,體現人民意志、代表人民利益。要形成完整的參與制度程序,民主參與要有制可依、有規可守、有章可循、有序可遵、環節完整,保證人民在日常政治生活中有廣泛持續深入參與的權利。
在民主的實現方式和制度模式上,習近平同志既堅持民主的普遍性要求,又特別強調民主模式的特殊性。代議制作為民主的普遍形式是現代政治文明的重要制度形式,被現代國家廣泛采用。新中國成立后,我們在借鑒了世界政治文明的基礎上建立了以代議制為基礎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人民代表代表人民行使國家權力體現了現代民主制的一般要求。然而,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模式又與西方代議制具有不同的特點,鄧小平同志曾經說過:“我們實行的就是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一院制,這最符合中國實際。如果政策正確,方向正確,這種體制益處很大,很有助于國家的興旺發達,避免很多牽扯。”[6]中國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實行直接選舉和間接選舉相結合,是直接民主形式和間接民主形式相結合的制度模式。中國沒有直接搬來西方的民主制度架構,也沒有照搬蘇聯等社會主義國家的民主制度,而是在吸收人類政治文明基礎上、結合國情與文化傳統的制度創造,具有特殊性。這一制度既能充分實現人民民主權利,又能保障中國國家性質的正當性、國家制度的穩定性、政府政策的連續性以及中華民族的整體和根本利益。民主的制度安排總是特殊的,“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政治制度模式,政治制度不能脫離特定社會政治條件和歷史文化傳統來抽象評判,不能定于一尊,不能生搬硬套外國政治制度模式。”[7]也不存在適用于一切國家的政治制度模式。
在堅持民主的普遍性要求的基礎上,在政治實踐中,我們探索出獨具特色的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形成了選舉民主和協商民主兩種民主制度模式。習近平強調,協商民主是中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中獨特的、獨有的、獨到的民主形式,是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人民內部各方面圍繞改革發展穩定的重大問題和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實際問題,在決策之前和決策實施之中開展廣泛協商,努力形成共識的重要民主。協商民主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最鮮明的特色,是中國共產黨帶領中國人民治理國家的偉大創造,體現了中國獨特的政治智慧。20世紀80年代以來,西方學界針對代議制民主的弊端提出了協商民主理論,當西方的協商民主還停留在學術研究層面時,中國在實踐層面已經進行了三十年的探索。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堅持民主建設上普遍性與特殊性方法論,尤其強調了協商民主要走向深入,實現廣泛、多層次、制度化發展,推動政黨協商、政協協商、基層協商等不同層次和領域的協商,達到選舉民主與協商民主協調發展、有機融合。這一制度模式體現了民主實現方式的普遍性要求,又反映了民主模式的特殊性要求,反映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權的本質特征。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尤其是政治協商與多黨合作制度體現了民主安排上的特殊性和獨創性,是基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權性質和中國政治文化傳統的獨特民主實現形式,體現了民主模式的特殊性。
在民主的價值上,習近平同志從來不空談民主的價值,而是堅持民主建設與提升國家治理能力民主價值與民主績效的有機統一。他認為民主不是抽象的價值觀,民主不是裝飾品,發展民主要與國家治理相結合,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要將民主的價值追求與民主的治理績效相結合,發展優質民主,而不是為了民主而民主。
習近平同志認為,民主建設與國家治理能力是相互促進、協同推進的,要實現兩者的有機統一一方面,在推進國家治理能力建設中,要以民主為價值導向,大力發展社會主義民主,尊重人民的主體性和創造性,把人民群眾的創造性實踐和智慧應用于治國理政中。他指出:“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題中應有之義。”[8]國家治理能力的提升離不開人民主體性和創造性的發揮,必須推進人民民主,完善民主決策和民主參與,尊重人民主體地位,尊重人民首創精神,在人民的創造性實踐中提升治國理政本領。另一方面,民主建設要指向并提升國家的治理能力,防止國家衰敗,遏制治理亂象。習近平同志指出,要通過國家能力建設做到“六個切實防止”,即切實防止出現群龍無首一盤散沙的現象、選舉時漫天許諾選舉后無人過問的現象、黨爭紛沓與相互傾軋的現象、民族隔閡民族沖突的現象、人民形式上有權實際上無權的現象、相互掣肘內耗嚴重的現象。國家能力建設往往比推進民主更為關鍵,必須加強國家制度和體制的建設,提高國家的決策和管理能力,徹底避免國家衰敗和治理失效,才能防止民主發展中可能出現的風險和問題。一些發展中國家在西方自由民主輸出的“誘惑”之下,在國內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結構均不足以維系西式民主制度運作的條件下,建立了所謂民主制度,然而,這種不成熟的劣質民主造成了國家動蕩、社會分裂,國家治理能力嚴重下降。民主制度的推進必須與國家能力的提升相契合,正如弗朗西斯·福山在《政治秩序與政治衰敗》中所分析的,優質的民主需要強大的國家能力的支撐,政治發展需要有稱職的國家、強有力的法治和民主的負責制,并且三者要處于穩定的平衡之中[9]。民主的推進如果不能與國家能力的提升同步進行,沒有強有力的法治做保障,而是單兵突進,則易引起社會動蕩、黨爭掣肘、一盤散沙、民族分裂等問題。
習近平同志認為,民主不是抽象的價值觀,民主要“管用”,西方國家把民主抽象為一種“普世價值”,把西式自由民主作為政治發展的最重要價值加以全球推廣,形成公司化的“民主促銷”運動,在發展中國家大肆推動“顏色革命”[10],而不去追問其適應性和后果,釀成了諸多國家動蕩和民族分裂的悲劇。在國家的政治發展中,民主并不是唯一的價值目標,富強、文明、和諧、法治等也是重要價值追求。對此,習近平同志清醒地指出:“民主不是裝飾品,不是用來做擺設的,而是要用來解決人民要解決的問題的。”[1]70即“政治制度是用來調節政治關系、建立政治秩序、推動國家發展、維護國家穩定的”[1]10。實際上,這提出了民主績效的問題,民主制度不是用來做“門面”的,要能實實在在解決國家發展中的問題的,要能真正滿足人民需要,而非停留在給人民的“空頭支票”。盡管西方學者也關注到了民主運轉與民主績效問題,然而,他們是在自由民主的框架下來衡量民主績效,以所謂言論自由、選舉來裁量世界各國民主發展,回避民主績效的實質問題。其實質問題就在于:民主制度要用來調節政治關系而不是惡化政治關系和撕裂社會,民主制度是建立政治秩序而不是帶來政治動蕩,民主制度要推動社會進步和國家穩定,而不是經濟衰敗、社會動蕩。民主建設必須追求高水準的民主績效,必須追求高品質的民主。在中國,最大的民主績效就是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是我們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11]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具體要達到什么樣的民主績效,習近平同志用“四個能夠”做了精辟概括:從民主主體維度看,民主制度要能夠真正保證人民的權利和自由;從民主客體維度看,民主制度要能夠協調政治關系,形成穩定的政治局面;從民主的經濟基礎看,民主制度作為上層建筑,要能夠反作用于經濟基礎,推動生產力解放和發展,而不是阻礙生產力的解放和發展;從民主的終極績效看,民主制度最終要能夠維護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福祉。
如何評價一國制度是不是民主的?以什么樣的標準來評價一國政治制度?如何正確評價民主發展的狀況?習近平同志在繼承鄧小平等領導同志關于政治體制評價的基礎上,堅持實事求是的分析方法,透過現象看本質,透過政治制度的表象探究其本質,提出了新的論斷。
習近平同志認為,民主的實現形式具有多樣性,“實現民主的形式是豐富多樣的,不能拘泥于刻板的模式,更不能說只有一種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評判標準。”[1]64要透過紛繁復雜的制度形式,探究其究竟是否是民主的,不能割裂現象與本質的關系。現象是事物本質的外部表現,是局部的、多樣的、個別的。因此,本質比現象更深刻、單純,現象則比本質豐富、生動。紛繁多樣的現象可以具有共同的本質,同一本質可以表現為千變萬化的現象。任何現象背后都承載著一定的本質,而本質則由現象來呈現。民主的實現形式作為一種“表象”是對民主本質的反映,僅僅通過制度的表現形式去評定一國政治制度的本質,是注重現象而忽視本質、只注重“表”而忽視“里”的非科學方法。那么,如何評價一國制度是否民主?習近平同志提出了一個十分重要的理論判斷:“評價一個國家政治制度是不是民主的、有效的,主要看國家領導層能否依法有序更替,全體人民能否依法管理國家事務和社會事務、管理經濟和文化事業,人民群眾能否暢通表達利益要求,社會各方面能否有效參與國家政治生活,國家決策能否實現科學化、民主化,各方面人才能否通過公平競爭進入國家領導和管理體系,執政黨能否依照憲法法律規定實現對國家事務的領導,權力運用能否得到有效制約和監督。”[1]12-13這一論斷是認識民主、評判民主、研究民主問題的重要認識論和方法論基礎。這一論斷清楚地標明,一國制度是不是民主的,不是看民主制度的具體形式是什么,不是看是否存在多黨輪流競爭的機制,而是看制度運行的后果是否達到了民主的實質要求。習近平同志深刻指出:“人民只有投票的權利而沒有廣泛參與的權利,人民只有在投票時被喚醒、投票后就進入休眠期,這樣的民主是形式主義的。”[1]662016年3月底至4月初,在美國和法國等國爆發了“黑夜站立”“民主之春”抗議示威活動,這是人們不滿資本主義金錢民主的虛偽性、形式化的抗爭,是普通民眾對金錢政治、選舉游戲的極度不滿。“民主=選舉”已經成為西方學界和政界僵化的思維,這是一種形式化、片面化的思維,在西方轟轟烈烈的民主選舉運動背后,卻是普通民眾政治權利的空心化、經濟利益被盤剝化的本質。無論西方民主在“現象”的呈現上多么熱鬧非凡、運作精巧,轟轟烈烈的政黨競選背后的實質是資本的宰制、是大資產者的當家作主。
習近平同志指出:“人民是否享有民主權利,要看人民是否在選舉時有投票的權利,也要看人民在日常政治生活中是否有持續參與的權利;要看人民有沒有進行民主選舉的權利,也要看人民有沒有進行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的權利。社會主義民主不僅需要完整的制度程序,而且需要完整的參與實踐。”[1]64即要從實踐的本質出發,看人們是否真正實現了自己的民主權利。
評價一國是不是民主的,不是從理論出發,而是從實際、從現實、從實踐出發,不是用所謂的選舉標準、民主理論對照和裁剪現實。二戰以后,西方學術界逐漸建構了一系列評判一國是否民主的“民主指數”,即所謂的評價一國是否民主的量化標準,比如美國非政府組織“自由之家”的“世界各國自由度報告”民主指數、美國馬里蘭大學羅伯特·科爾教授創立的“政體四”項目指數、《經濟學人》雜志的民主指數等,掌握著民主問題上的學術話語權。近期,“自由之家”和《經濟學人》的民主指數的測量結果十分“悲觀”。“自由之家”認為,截至到2017年,全球范圍內政治權利和公民自由狀況已經連續12年下滑,呈現“衰退”之勢;《經濟學人》民主指數的報告顯示自2006年以來,全球165個國家和地區中,89個國家的民主指數“下降”[12]。西方一些政治學者對此“憂心忡忡”,呼吁美國等西方國家要采取措施阻止“自由民主衰退”的趨勢,進一步在全球范圍內營銷和推進民主[13]。楊光斌等指出,這種基于特定理論和制度標準而設定的所謂的“客觀指數”,與其說是學術,不如說是意識形態。從這些指數的起源和目的來看,無一例外是發達國家實現意識形態權力的工具[14]。同樣,西方不少政治學者拿“選舉”“三權分立”的尺子來“丈量”中國的民主制度,其結論必然是不客觀的。今天即使在西方學術界也已經有學者反思“三權分立”的正當性,三權分立的經典學說“讓我們無視全球范圍內的政府模式的興起這些模式無法被簡單分類為立法、司法和行政”[15]西方的民主制度及其標準是西方資產階級統治的產物,是符合西方社會政治經濟和文化社會結構的國情的。然而,西方政客和學者要把他們的標準變成全球各國政治發展的普遍標準,把一些國家和一些地域的政治發展經驗上升為具有全球意義的標準正如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批評資產階級意識形態虛假性時指出,資產階級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得不把自己的利益說成是社會全體成員的共同利益,就是說,這在觀念上的表達就是:賦予自己的思想以普遍性的形式,把它們描繪成唯一合乎理性的、有普遍意義的思想。”[16]因此,習近平同志指出,西方民主標準不具有普遍性,更達不到“歷史的終結”。我們需要清醒地認識到西方在民主標準上的話語霸權,突破西方自由民主的迷思,建構真正的民主標準。
習近平同志堅持辯證唯物主義的科學方法,從歷史與現實、內容與形式、普遍性與特殊性的統一出發思考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建設的道路與模式;從民主建設與國家治理、民主價值與民主績效的統一視角來發展和完善民主制度;從現象與本質、理論與實踐相統一的方法來評價和衡量民主發展狀況,形成了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思想的完整方法論體系,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民主思想史中具有重要的地位。這些看待民主問題的思維方法給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學說研究提供重要的方法論基礎,有助于推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的理論和實踐創新,對于哲學社會科學創新具有極大的啟迪。科學的方法必然得出科學的結論,習近平有關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的重要論述,不僅有利于建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學說,而且有利于增強制度自信;不僅為新時代中國政治發展道路提供了理論和思想支撐,也為發展中國家的政治發展和民主建設提供“中國借鑒”以及“中國方案”;同時,也向西方學者和政界表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獨特性、優勢和對世界政治文明發展的特殊貢獻。習近平關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重要論述的具體實踐不僅提升了中國的國家治理績效,也有利于打破西方民主學術話語霸權,對于一些發展中國家走出當前的民粹主義危機和民主困境、提升全球治理水平也有啟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