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案例談“車輛指標”能否作為遺產進行繼承

柯夏娩

廣東省廣州市南粵公證處，廣東 廣州 510000

一、案情簡介及法律關于“遺產”的規定

A與B是夫妻關系，A名下在廣州市登記有一輛小汽車，A于二0一八年八月意外身故，二0一八年九月因臺風帶來的大暴雨造成水浸，A的小汽車被雨水浸泡后達到規定的強制報廢標準，A的配偶B按規定將上述車輛報廢；現B擬購買一輛新車，想將A生前所有的車輛的號牌(以下統稱“車輛指標”)用于新車。但是在向車輛管理部門咨詢過程中，B被告知必須先辦理A名下的車輛指標的繼承公證手續后才能將該號牌轉移到其新車使用。在該案中有兩個問題：一是案中A名下的汽車已經被強制報廢(當事人有報廢證明)，如果辦理繼承公證，繼承的標的是什么，即本案的遺產是什么？二是這種情況能否辦理繼承公證？

我們先來看看法律法規中關于“遺產”的規定。目前專門針對遺產的范圍的規定主要是1985年施行的《繼承法》，該法第三條明確規定：“遺產是公民死亡時遺留的個人合法財產，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儲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圖書資料；(五)法律允許公民所有的生產資料；(六)公民的著作權、專利權中的財產權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財產。”除此之后，遺產的規定還散見于《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若干問題的意見》、著作權法、專利權法、保險法等。統觀我國目前的法律條文，并沒有關于“車輛指標”能否作為遺產的明確規定。

二、法律界人士對“車輛指標”能否作為遺產的觀點

有律師認為，機動車屬于財產，作為遺產繼承無可厚非，但“車輛指標”本身并無單獨存在的空間，故不能作為遺產予以繼承。

無獨有偶，近期北京海淀法院在一起關于繼承搖號所得的車輛指標案件中也有類似的觀點，該案案情大概如下：顧女士(已故)與王先生系夫妻關系，育有一子王樂樂(化名)；顧女士生前搖上了北京市車輛指標，還未等購買小客車顧女士便去世了，兒子王樂樂訴至海淀法院，要求繼承該車輛指標。法官認為：車輛指標是行政機關向申請人發放機動車號牌的一種行為，機動車號牌是行政機關對申請人的申請進行審核后，向申請人發放機動車登記證書、號牌和行駛證，車輛指標本質上是一種行政許可。機動車屬于公民的財產，而機動車號牌在尚無機動車的情況下無獨立存在的空間，不能作為遺產繼承。

在公證行業內，對于“車輛指標”能否作為遺產進行繼承，存在不同看法。有公證員持與上述律師和法官相同的觀點，認為“車輛指標”沒有獨立存在的空間，不能作為遺產繼承；也有公證員認為，在符合一定條件的情況下，“車輛指標”也可作為遺產繼承。本人同意后者的觀點。

三、本人觀點

目前在我國很多地方，車輛號牌是由當地車輛管理部門進行管理，當車輛的所有權轉移時，車輛的號牌要么由車輛管理部門收回，要么隨車輛一同轉移給車輛受讓方。在這種情況下，車輛的號牌并沒有實際價值(如果非要說有價值，那也只是一塊鐵皮的價值，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其只是車輛的附屬物，所以車輛號牌不是遺產，其不能也無須辦理繼承公證。但是在另外一些地方，情況卻有所不同，比如在上海，機動車指標是車主通過公開競價拍賣取得的，一塊牌照動輒幾萬元人民幣，在這種情況下，雖然獲得車輛指標本質上是一種行政許可的使用權，但這種使用權是權利人有償取得的，是在交付了使用費之后才獲得的使用權。與此類似的是廣州市的車輛指標，按照《廣州中小客車總量調控管理試行辦法》的規定，每年全市中小客車增量指標為12萬個，其中有4.8萬個普通車增量指標以競價方式配置。同時，《廣州市中小客車增量指示競價指引》規定，本所受托組織競價的每期廣州市中小客車普通車增量指標，1個增量指標為1個競價標的，每個增量指標的保留價為人民幣壹萬元整(￥10，000.00元)。另據了解，目前廣州市的一個車輛指標的市場價，最低也要五六萬元人民幣，而一些好的(譬如有吉祥涵義的號碼)車輛指標，其市場價甚至超過人民幣十萬元。

本人認為，在廣州市以及其他同樣實行車輛號牌指標化管理的地方，是可以將車輛指標作為遺產辦理繼承公證的，理由如下：

(一)車輛指標具有財產性。以廣州市為例，一個車輛指標好幾萬元甚至十萬元以上人民幣，可謂價值不菲。遺產最首要的特征，應該是其財產性，而在實行車輛號牌指標化管理的地方，車輛指標具有財產性是不言而喻的。

(二)車輛指標具有可轉讓性。同樣以廣州市為例，車輛指標可以通過競價獲得，個人通過搖號獲得的車輛指標，也可以有償轉讓給他人，因此，車輛指標可以在市場上自由流轉，不具備人身專屬性，這是車輛指標可作為遺產所具備的第二個特征。

(三)車輛管理部門的認可。在廣州市，車輛指標除了上述所說的財產性，可轉讓性外，其可作為遺產辦理繼承公證還得到相關車輛管理部門的認可，如本文所舉案例，當事人正是在車輛管理部門的指引下前來公證處申請辦理車輛指標的繼承公證。這使得將車輛指標作為遺產進行繼承不僅有理論上的支撐，更有了現實的可能。

回到前面的案例中來，本人認為，本案例中的“車輛指標”完全符合遺產的特征，公證處應可為當事人B辦理A遺下的“車輛指標”的繼承公證手續，使其新車順利上牌。

總之，“車輛指標”能否作為遺產，不能一概而論。在實行車輛號牌指標化管理的地方，經與車輛管理部門充分溝通協調的情況下，可以將“車輛指標”作為遺產辦理繼承公證。而沒有實行車輛號牌指標化管理的地方，并不存在“車輛指標”的說法，號牌本身不能也無須辦理繼承公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