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倩文 詹 俊
湖北汽車工業學院,湖北 十堰 442002
只有明確高校在學生傷害事故處理中的法律責任,才能妥善解決糾紛,維護校園和諧以及社會穩定。關于高校在學生傷害事故中的法律責任,我國尚無統一的立法例,而是散見于法律、行政規章、司法解釋等各種層面的文件中。
涉及到高校學生傷害事故法律責任的法律規定主要有《民法通則》和《侵權責任法》。《民法通則》第106條規定:“公民、法人由于過錯侵害國家的、集體的財產,侵害他人財產、人身的,應當承擔民事責任。”《侵權責任法》第6條第2款規定:“行為人因過錯侵害他人民事權益,應承擔侵權責任。”這兩條對侵權責任的一般歸責原則——過錯責任原則做了規定,高校學生傷害事故可適用。除此之外,《侵權責任法》第38、39、40條對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和限制行為能力人校園受到人身傷害的歸責原則以及學校所承擔的責任類型做了規定。但是,我國高校學生基本都屬于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一旦發生校園安全事故的,不能適用這三條所確定的特殊歸責原則。
在部門規章層面,涉及學生傷害事故處理的規定主要是2002年教育部頒發的《學生傷害事故處理辦法》(以下簡稱《辦法》)。該《辦法》對學生傷害事故的認定、責任的歸屬、事故的處理程序以及事故損害的賠償做了具體規定。在歸責原則上,該《辦法》第8條①確立了學校在學生傷害事故中所承擔的過錯責任原則。另外,《辦法》第26條第2款規定“學校無責任的,如果有條件,可以根據實際情況,本著自愿和可能的原則,對受傷害學生給予適當的幫助。”即在學校無責任的情況下,可以根據傷害的性質大小、受害學生的家庭經濟狀況等情況,對受害學生進行適當補助。
為進一步落實法律對高校學生傷害事故處理的規定,各地因地制宜出臺了地方性法規和地方性政府規章。如湖北、湖南、江蘇、上海等地紛紛制定了有關學生人身傷害預防與處理的地方性法規。
相關司法解釋主要指《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民法通則>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關于高校學生傷害事故處理的規定,主要是集中在《意見》第183條②。該條確立了精神病人在自傷或他傷情況下,單位應當承擔過錯責任。
縱觀相關立法,不難發現我國在高校學生傷害事故處理上雖然已經形成較為完備的體系,但是存在法律層階多樣,具體指向不足等弊端。實踐中,一旦發生高校學生傷害事故,主要是援引《民法通則》、《侵權責任法》以及《辦法》。然而,《民法通則》僅是對一般傷害事故確定了有過錯即有責任的原則,《侵權責任法》并未對高校學生傷害事故的歸責做特殊規定,一旦發生高校學生傷害事故,只能適用一般的過錯責任原則。《辦法》對學校學生傷害事故的認定和處理作了具體規定,成為高校學生傷害事故處理的唯一的指南性文件。但是,作為部門規章,《辦法》的法律效力和層級都較低,在司法實踐中只能參照適用。如此導致的現實是,高層次的立法僅做了原則性規定,低層次的立法只能參照適用,高校學生傷害事故無具體確定的法律文件可依,以致法官濫用自由裁量權,影響社會公平正義的實現。
我國關于學生傷害事故的立法只對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在責任認定和歸屬上做了區分,對高校學生傷害事故則避而不談。高校發生學生傷害事故,高校在何種情況下不承擔法律責任,在何種情況下能夠減輕或免除處罰,承擔的責任范圍如何界定,這些問題立法并未做出明確規定。法律上的漏洞讓司法實踐處理這類問題相當棘手,特別是《辦法》第26條第2款規定的高校無責任還可進行補助,更是在實踐中被受害學生家屬所利用進而索要更高的補償,導致實踐中出現無論何種事故高校都要花高價錢進行平息的怪圈。
學生發生傷害事故,高校應承擔何種責任取決于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即高校對學生負有何種安全保障義務。同一事故中,對高校安全保障義務的不同理解,可能會在高校是否盡到管理職責、是否承擔法律責任以及承擔法律責任大小上得出完全相反的結論。關于安全保障義務,《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最早做出了規定,但是在主體范圍上卻并未將高校囊括在內。其后,《侵權責任法》第37條對安全保障義務做了具體的規定,主體范圍也只限于公共場所的管理人以及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關于公共場所的管理人以及群眾性活動的組織者的概念和外延該法并未確定,導致理論界對高校是否屬于法律所規定的安全保障義務的主體意見不一。可見,立法并未明確高校安全保障義務的范圍和界限,這也是在學生傷害事故中難以確定高校責任的重要原因。
具體明確的立法,乃是實現法治的前提。我國關于高校學生傷害事故的立法層階眾多,缺乏統一具體的規定,導致司法實踐在法律適用上出現困境。明晰高校在學生傷害事故處理中的法律責任,增強法律的可適用性和可操作性,成為亟需解決的問題。
針對立法所存在的問題,可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完善:1.增強《辦法》適應性。修改《辦法》相關規定,將其效力等級提升到行政法規的高度,明確高校在學生傷害事故中的歸責原則及責任承擔方式,確立其作為司法判決依據的地位;2.修訂《侵權責任法》。《侵權責任法》應順應高等教育大眾化的趨勢,設立單章規定高校學生傷害事故責任,明確高校與學生的關系、學生傷害事故歸責原則、高校學生傷害事故的責任承擔方式以及免責事由;3.適時制定《校園安全法》。《辦法》與《侵權責任法》不是規定高校學生傷害事故的專門法律文件,無法對高校學生傷害事故責任做分類化體系化規定,未來有必要制定統一的《校園安全法》,細化高校學生傷害事故的相關規定。
關于高校學生傷害事故責任認定,雖然在相關法律中都有規定,但因比較分散,導致責任認定制度缺乏統一性和系統性。為明確高校學生傷害事故中的責任,建議從以下方面對高校學生傷害事故責任認定做具體規定:1.明確高校學生傷害事故的過錯責任歸責原則。現今部分立法在高校過錯責任原則之外又另行規定了類似于公平責任,違背了有責任才有救濟的法理原則,額外增加了高校的義務,有失公允;2.明確高校學生傷害事故具體的構成要件,責任的承擔方式以及具體的免責事由,形成固定的責任認定以及承擔體系;3.明確高校學生傷害事故具體的解決方案,讓學生傷害事故糾紛沿著法治軌道順利化解。
高校安全保障義務立法的缺乏,是導致高校學生傷害事故責任認定隨意化的一個重要因素。對此,筆者建議未來立法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完善:1.在《侵權責任法》中將高校納入安全保障義務主體的范疇,規定高校對在校學生負有安全保障的義務,沒有盡到相應的場所義務應承擔相應責任。2.在校園安全相應法律中明確高校安全保障義務的具體范圍以及高校未履行安全保障義務應當承擔責任的具體情形,進而細化高校學生安全相關法律規定,增強法律的可操作性。
[ 注 釋 ]
①《辦法》第8條第2款規定:“因學校、學生或者其他相關當事人的過錯造成的學生傷害事故,相關當事人應當根據其行為過錯程度的比例及其與損害后果之間的因果關系承擔相應的責任.”
②《意見》第183條規定:“在幼兒園、學校生活、學習的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或者在精神病院治療的精神病人,受到傷害或者給他人造成損害,單位有過錯的,可以責令這些單位適當給予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