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教6型飛機軍轉民適航取證分析與研究

敖文偉 辛 勃 李保良 李 宏

（中國民用航空江西航空器適航審定中心，南昌 330098）

1 引言

2019年2月28日，在江西南昌瑤湖機場，中國民用航空局（以下簡稱“民航局”）向江西洪都航空工業集團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洪都公司”）頒發了初教6型飛機（以下簡稱“初教6”）的型號合格證（以下簡稱“TC”）和生產許可證（以下簡稱“PC”）。這是我國首個軍轉民并完成適航取證的飛機型號，標志著這款近60周歲的軍用飛機正式獲準進入國內民用航空市場，這對促進軍民結合深度發展和通用航空發展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初教6作為一款我國自主研制的經典機型，在國內外航空界享有盛名。近些年來，國家大力推動軍民結合深度發展和促進通用航空發展，洪都公司及廣大航空愛好者都迫切希望在此歷史機遇期，初教6能取得適航證，進入民用航空市場。本文針對初教6取得適航證件的背景、適航審定政策制定、取證的目的和意義，以及取證后需要開展的工作等方面進行了分析和研究。

2 取證背景

2.1 國家大力推進通用航空發展，為通用航空發展創造良好環境

2016年5月，國務院下發了《國務院辦公廳關于促進通用航空產業發展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這是我國首次從國家層面出臺的促進通用航空業發展的政策性文件，《指導意見》明確指出，通用航空業為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國家要加大改革創新力度，促進通用航空產業發展。為貫徹落實《指導意見》，2016年12月，民航局印發了《通用航空發展“十三五”規劃》（以下簡稱《規劃》），《規劃》堅持從制約通航發展的實際問題出發，深入剖析我國通航發展的痛點和難點。為此，民航局圍繞“讓通用航空器飛起來、讓飛行愛好者熱起來”的通航發展愿景，按照“放管結合、以放為主、分類管理”的通航發展思路，堅持改革創新，破除制約通航發展的體制機制障礙。自2017年以來，國家陸續出臺了60余項支持通航發展的政策措施，為通用航空發展創造了良好的政策環境。

2.2 響應市場需求，為航空產品軍民結合尋找契合點和突破口

我國通用航空市場目前使用的固定翼機主要都是國外研制的，自主研制的固定翼機市場占有率很低。而從我國自主研制的相近機型來看，洪都公司研制的初教6是我國航空院校用于飛行員篩選、初級培訓的唯一自主研制機種。在國內，該飛機57年來一直服役于我國空軍、海軍，培養了上萬名飛行員，被賦予了“中國飛行員的搖籃”的美譽；在國外，初教6也是遍布世界各地，廣泛用于飛行員培訓、私人娛樂飛行和滑翔機帶飛等。初教6憑借其安全可靠、性能穩定等特點，深受國內外航空愛好者的青睞，尤其是近年來多次亮相國外航空活動，包括作為航空工業強國的美國，都有300多架初教6（非洪都公司直接交付）在民間飛行。從目前我國通用航空發展情況來看，通用航空發展環境良好，市場前景廣闊，潛能巨大，為此，無論是企業還是用戶，現在都更加迫切期望初教6能早日取得適航證件，早日投入民用市場。

3 適航審定政策的制定

3.1 堅持實事求是，堅守安全底線，創新適航審定方式方法

初教6是在我國軍用武器裝備質量管理體系下研制的，自1962年完成軍方定型并開始批產至今，已經累計交付近2900架，累計飛行近1000萬飛行小時，從未出現過由設計、制造質量問題引起的重大安全事故。多批次、長時間、廣區域的使用和維護證明，初教6是一款安全可靠、性能穩定、使用方便、維護簡單的飛機。但是由于我國航空研制單位在軍用、民用航空產品的管理體系和方式存在較大差異，因此，初教6若按照我國現行的適航規章進行適航審定，一方面必將需要開展大量補充性工作，會產生非常高的時間及經濟成本；另一方面，也必將面臨初教6現有構型很多方面不能滿足規章條款要求的情況，這也是多年來該飛機始終未能取得適航證件的主要原因。對于軍用航空產品轉為民用，雖然《民用航空產品和零部件合格審定規定》（CCAR-21-R4）第21.21條中給出了頂層的適航審定要求，但是卻沒有具體的實施程序、落地文件指導實踐，這些政策及文件的欠缺在很大程度上阻礙了我國軍用航空產品轉為民用的工作進程。

為使我國這型自主研制、安全成熟的軍用飛機取得適航證件，民航局以國家推動軍民結合深度發展和促進通用航空發展為契機，堅持以實際問題為導向，以實事求是為原則，以保證安全為底線，解放思想、改革創新，破除體制機制障礙，在初教6的適航審定方式方法上采取了創新，沒有拘泥于單純對適航規章制度進行字面解讀，而是緊抓適航管理的初衷和實質，基于初教6的設計試制、鑒定試飛、使用經驗和事故事件等實際情況，引入風險管理方法，重點關注該飛機使用中的高風險點，采取逆向思維，基于實際使用數據反向評估，最終確認了初教6的適航安全性，制定了符合實際、具有可操作性的初教6的適航審定政策。

3.2 政策與現有適航規章的關系及相關變化

CCAR-21-R4本政策在文字表面上雖然沒有完全嚴格按照現有的適航規章和程序要求對初教6進行適航審定，但在內容實質上，是對CCAR-21第21.21條的細化、補充和延伸。

在TC方面，CCAR-21-R4第21.21條中指出：“對于利用軍方使用經驗證明具有等效安全水平或者規定相應的使用限制保證飛行安全的，局方可以同意該產品不必符合會使申請人負擔過重的某些適用條款”，為此，鑒于初教6通過實際使用經驗已經展示出的符合技術標準的安全水平的實際情況，采取了不審定飛機設計研發過程，而審定飛機實際使用經驗的適航審定方法。

在PC方面，由于初教6是在我國軍用武器裝備質量管理體系下研制的，如果按照CCAR-21-R4進行生產許可審定，那么在很多方面，尤其是質量體系中的體系要素方面，存在不滿足民機質量體系的問題。初教6在長時間、多批次的生產及服役過程中，從未出現過一起由生產制造引起的重大安全事故，其現有生產質量體系能夠保證生產出質量合格、可靠的飛機，鑒于此情況，主管部門不按照質量體系審查的方式開展生產許可審定，而是采取直接認可初教6原有的生產條件及質量管理體系的方式。

此外，針對初教6的發動機（HS6A）和螺旋槳（J9-G1），考慮到其原有的鑒定是按照整機方式進行的，為此，發動機和螺旋槳隨整機一起獲得設計和生產批準，其TC和PC不再單獨頒發。

4 取證的目的和意義

4.1 取證的目的

在《指導意見》中提到，截至2015年底，我國通用機場300余個，注冊的通用航空器為1874架，總體來看，通用航空產業規模仍然較小，與我國當前的經濟社會發展和新興航空消費需求相比，仍有較大差距。《指導意見》指出，到2020年，我國要建成500個以上的通用機場，具有5000架以上的通用航空器，要較大幅度提升通用航空器的研發制造水平和自主化率。

初教6為國內培養了大批飛行員，無論是航天英雄楊利偉，還是民航英雄機長劉傳健，都是從駕駛初教6起步的。近年來，初教6越來越受到歐美發達國家和亞非國家航空俱樂部的青睞。以美國為例，初教6在美國航空界有著較高的影響力和市場占有率，許多美國初教6擁有者甚至組織了交流群，并且已形成穩定的二手交易中心。國內航空愛好者卻只能因初教6沒有取得適航證件而望“機”興嘆，應該說，不論在國內還是國外，初教6都擁有很廣闊的市場。為解決此問題，促進初教6在國內通航市場的應用，提升國產航空器的市場占有率，推動通用航空產業發展，2019年1月23日，民航局根據前期對初教6適航審定政策的研究結果，頒布了《初教6型飛機適航審定政策》，初教6隨即取得了民航局的TC和PC，打開了進入民用市場的大門。

4.2 取證的意義

初教6取得TC和PC，具有3個方面的重要意義。第一，初教6憑借其良好的市場口碑和軍民群眾基礎，是航空領域軍民結合契合點和突破口的首選，其軍轉民為后續有類似需求的軍用航空產品摸索了一條可以借鑒的道路，成為航空產業軍民結合深度發展的催化劑。第二，為通用航空產業的發展傳遞了令人振奮的正能量，讓航空企業認識到只要能按照市場需求研制出定位合理、質量過硬、安全可靠的產品，民航局將會給予政策支持，支持航空企業研制的“好型號”進入市場，成為“好產品”。第三，為今后繼續破除通航高質量發展道路上的體制機制障礙注入了強心劑，只要有利于航空產業發展，民航局將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在堅守安全底線的基礎上，采用靈活、包容的適航管理思路，創新適航審定方式方法。初教6的取證是在軍民結合深度發展的道路上跨出的堅實一步，作為首個“軍轉民”機型，初教6型將對我國軍民結合發展及未來通航產業發展產生深遠的影響。

5 取證后需要開展的工作

由于初教6設計定型時間較早，且是按照我國軍用武器裝備質量管理體系進行控制的，為使初教6更好地滿足用戶使用需求，具有更強的市場競爭力，在取得初教6 TC和PC后，還需要在設計保證系統、生產質量系統、使用配套和市場開拓等方面開展相關工作。

設計保證系統應建立或健全包括設計更改（含維修）的管理體系，故障、失效和缺陷的報告管理體系，服務通告、適航指令的管理體系，新產生的型號設計資料和符合性驗證資料的管理體系等。生產質量系統應參考CCAR-21-R4中第21.137條進行評估和完善。在使用配套方面，按民機要求，目前初教6的用戶資料尚不完善，需要按照《民用航空器及其產品適航審定程序》中對航空器持續適航文件的要求和運行符合性相關要求補充完善飛行手冊等相關資料。市場開拓方面，初教6的價格與塞斯納、鉆石飛機相比，競爭力稍顯遜色。為使初教6在價格方面更具有市場競爭力，應在結構工藝、電氣儀表、環境控制及舒適性和動力裝置等方面開展優化改進工作，以期降低生產成本、減少使用維護費用。

此外，《初教6型飛機適航審定政策》只是針對新生產的初教6，而目前，國內還有很多已經使用過的初教6，為了充分利用這些資源，讓這些初教6取得單機適航證，讓更多的初教6飛起來，后續還需要開展有關已使用的初教6的單機適航合格審定政策的研究和制定工作。

6 結束語

將定型成熟的軍用航空產品轉為民用，是一種低成本、高效率的方式，符合我國現階段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軍民結合和通用航空的發展，為初教6軍轉民創造了外部環境，民航局以問題為導向，以“放管結合、以放為主、分類管理”為思路，創新適航審定方式方法，為初教6軍轉民創造了政策條件。初教6的適航取證為軍用航空產品轉為民用探索出了一條可借鑒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