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會歌劇院上演頗具爭議的《波吉與貝絲》大獲成功

文：謝朝宗（本刊駐美特約記者）

OUTLINE / George Gershwin’sPorgy and Bessopened the Metropolitan Opera’s new season. This sumptuously realistic production is only the second time the work is presented in an American opera house. But the full orchestra and an all-black cast and chorus (as stipulated by Gershwin) did Gershwin proud. They delivered the full impact of the music that no Broadway production could ever achieve.

飾演波吉的埃里克·歐文斯不愿以此角在任何劇院首演，以免被定型為“黑人歌手”

大都會本季演出格什溫的《波吉與貝絲》（Porgy and Bess，又譯《乞丐與蕩婦》），正好是一個契機，讓我們來看看這出歌劇的許多問題：比如這部劇是歌劇還是音樂劇？是對美國黑人致敬還是文化盜用剝削？非裔歌手對此劇的態度又如何？

雖然格什溫本人稱《波吉與貝絲》是一出“民俗歌劇”，但這部劇早年的演出史，都比較像是百老匯音樂劇——從波士頓的“試演”，到1935年10月10日在埃爾文劇院[Alvin theatre，今天的尼爾·西蒙（Neil Simon）劇院]，以及接下來的巡演，都是百老匯的路數。1942年百老匯的復排版《波吉與貝絲》，把許多劇中原有的宣敘調改為對白，更符合音樂劇的模式，而之后的各種不同制作，多半也是沿用這個版本，直到1976年休斯敦歌劇院才復原所有的音樂以歌劇形式演出。

這個制作一景到底，布景像是三層樓房剝去了外墻和屋頂

放在歌劇史上看，《波吉與貝絲》也確實與潮流不同。到1935年，《佩利亞斯與梅麗桑德》《莎樂美》《藍胡子的城堡》《沃采克》都已經面世，歌劇的走向是愈來愈交響化，可以單獨抽出來演唱的詠嘆調幾乎完全消失。但《波吉與貝絲》不僅有調性、有和弦（雖然是對當時歌劇觀眾還很新鮮的爵士和弦），而且有許多可獨立存在的“歌曲”[如最著名的《夏日時光》（Summertime）]，與美國土生土長的音樂劇有許多相似處——直到今天，這仍是少數在歌劇院和音樂劇院都可以見到的作品（最近期的百老匯演出是2012年）。

在音樂外，戲劇的內容也頗有爭議。因為這出戲的創造者，從原著小說作者杜柏斯·海沃德（DuBose Heyward）、改編劇本的杜柏斯和多蘿西（Dorothy）夫婦、歌劇作家杜柏斯和艾拉·格什溫（Ira Gershwin）及作曲家喬治·格什溫，都是白人，故事內容卻是在南卡羅來納州的一個黑人村子里，有三角戀愛關系的男女主角分別是跛了腳的乞丐波吉（Porgy）、有毒癮的女子貝絲（Bess）和殺人逃犯克勞恩（Crown）。加上劇中的黑人方言，多少有點夸大，因此從一開始就被質疑是帶了白人優越感的態度來看黑人。格什溫曾明確規定，只有非裔歌手能演出此劇，以避免有白人演員涂黑臉（black face）的不莊嚴的表演方式，但重要的民權團體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Colored People，簡稱NAACP）在二次大戰后一度呼吁非裔演員罷演此戲，以免在座位仍是種族隔離的劇院里，成為黑人娛樂白人的笑柄。當年，電影版《波吉與貝絲》在選角時，想找當時最重量級的非裔歌手及演員哈里·貝拉方特（Harry Belafonte）出演，被他拒絕。本次大都會飾演波吉的埃里克·歐文斯（Eric Owens）也說，他曾經有條底線，就是絕不以這個角色首次亮相任何一家劇院。

大都會歌劇院過去對黑人并不是很支持。美國第一個具國際名望的黑人聲樂表演藝術家瑪麗安·安德森（Marian Anderson），到1955年57歲時才登上這個舞臺；而《波吉與貝絲》首演則要追溯到1985年，而且十年后又再次消失，直到本季才從倫敦引進這個很受好評的詹姆斯·羅賓遜（James Ronbinson）的制作。盡管如此，仍有人指出應該找一個黑人導演來執導該劇。

在這么大的壓力下，大都會的演出可以說是相當成功的。由龐大的交響樂團和合唱團來演出格什溫的音樂，這一點百老匯是做不到的，這方面要歸功于指揮大衛·羅伯森（David Robertson）和合唱指揮唐納德·帕倫博（Donald Palumbo），尤其是后者，因為這個全部由黑人演員參演的合唱團，很多團員不是大都會歌劇院原有的成員，他們能唱出整齊劃一的歌聲，可見事前排練之功。這個制作里還有不少舞蹈場面，專業舞者和歌手混在一起，搭配得相當好，顯示了音樂劇的傳統。

整個表演是圍繞著單一的布景進行的，這個布景像是三層樓房剝去了外墻和屋頂，只剩木架子，可以看到房子內部人們生活的場景；布景擺在旋轉舞臺上，轉出不同的方向，以明顯區別出不同場景，既有工筆寫實，又有靈活度。

主要角色里，前面提到歐文斯不愿以此角在任何劇院首演，以免被定型為“黑人歌手”。這是可以理解的，但50歲的他，演這個角色似乎有些老，卑微的莊嚴是他的長處，而這也正是波吉的性格，但他在這里給人的感覺是疲憊，仿佛已經被生命壓垮，有點讓人難相信他真可以給貝絲快樂。

這個對比因為女主角安琪兒·布魯（Angel Blue）而更明顯，她不但聲音豐厚，演技也細致，把這個貝絲演得又性感又柔弱，難怪引得不同的男人都要追求她。飾演克勞恩的阿爾弗雷德·沃克爾（Alfred Walker）與她勢均力敵，對手戲也非常精彩。飾演克拉拉的格爾達·舒爾茨（Golda Schultz）將一開始的搖籃曲《夏日時光》唱得楚楚動人，而飾演瑪利亞的丹尼斯·格雷福斯（Denyce Graves）悲凄的《我的情郎離我而去》（My Man’s Gone Now）也博得了應有的熱烈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