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益,楊 希
(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北京 100875)
國內學界普遍認為美國對教師專業化問題的系統研究始于20世紀60年代,但早在19世紀,隨著美國公立學校系統的逐步完善,社會對優秀教師的需求增加,如何培養專業的教師就已成為教育界關注的議題。美國著名教育家威廉·哈里斯(William Torrey Harris,1835-1909)是19世紀中后期重要的黑格爾派教育哲學家、公立學校系統的創建者,也是美國公立學校教師專業化道路的探索者。近年來國內學界開始注意到哈里斯在美國教育史上的重要地位,對哈里斯的黑格爾主義教育思想、建立美國公立學校體系等內容進行了初步探討,卻較少關注到哈里斯對美國教師教育的貢獻。
哈里斯在其四十多年的教育生涯中,除了參與大量的實踐與管理工作①他擔任過文法中學教師(1858~1867)、圣路易斯市公立學校督學(1868~1880)、康科德哲學學校的管理者(1879~1888)、美國聯邦教育專員(1889~1906)等。,還發表各類著述多達五百余種,經常使用與“專業”相關的詞匯來描述教師與教師培養。1869年,哈里斯呼吁市民進入師范學校接受“專業的訓練(professional training)”,指出他之所以使用“professional”這個詞,是因為教師是“最高貴的天職(noblest of callings)”。[1]33-34哈里斯在1900年出版的《基礎教育》一書中指出,受過專業教育的教師更關注教具和教學方法,[2]82-83能夠幫助學生達到“自我活動”(self-activity)②“自我活動”是哈里斯教育哲學的基礎,人的自我活動即自我個體性與外界反作用之間相互作用,充分發展個體性,以此增長自我的知識和智慧,趨向“具體”。的理想狀態。由此,哈里斯為教師專業發展構建了一套知識體系,參與師范學校的創建和管理,規范師范生的培養,倡導使用專業的教學方法,為教師的行為規范和資源使用提供建議,并為教師的職后提升設計了多種途徑。
除了基礎學科知識,哈里斯認為專業的教師還應該具備哲學、心理學、教育史、文學藝術等知識,專業的知識體系能夠提升教師的教學水平。
作為黑格爾派哲學家,哈里斯強調哲學對教師的專業成長具有關鍵作用,具備相應哲學基礎知識的教師能更好地應對課堂上的各類學生,并闡述了哲學對于教師教學的重要性和哲學知識在教學中的眾多運用。他認為先驗和后驗的基本解釋能為教師提供認識的必要基礎,分析和綜合的知識能讓教師了解學生的理解水平;教師在解釋遙遠或抽象的話題時,引入學生熟悉的元素能夠幫助其創建統覺中心(apperception centers),促進學生理解;教師應該讓學生明白想象性思維(imaginative form of thinking)和純粹思維(pure thinking)的區別,掌握“想象、理解、引發思考、通往理性或純粹思維”這一過程的教師能夠引導學生對所有話題都有更真實的理解。[3]
教師不僅要了解教學內容,還要有與學生需求和學習發展過程相關的認知,因此心理學是教師專業成長中至關重要的知識。[4]哈里斯指出,在學習初期,教師應掌握心理學和教育學原理的基本知識,養成使用分析性思維和心理學思維的習慣;在培訓期間,教師要學習從生理、心理和道德等層面研究兒童,把學生當作個性化的主體。他解釋了心理學在教育學領域的應用和他的理性心理學構想,闡述了感知、理解、自我活動這三個階段,認為教師應該把所教內容提升到自我活動階段,指出經驗心理學(empirical psychology)可以幫助教師了解教育病理,而理性心理學(rational psychology)可以提高教師感知。[5]
除了哲學和心理學,教育史也是教師必備的知識,是幫助教師進行合理教學改革最有效的支撐。哈里斯主張未來各級教育的教師都應具備教育史知識,在其編輯的《國際教育系列叢書》(The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Series)中也包含許多教育史的內容。他認為歷史可以促進個人成長,而教育史可以幫助教師了解教育起源和以往教育實踐的優缺點,是教師發現可采取且合乎邏輯的教學改革的最有效的方法;教育史還可以拓寬教師視野,讓其了解世界各地的教育方法。[6]
最后,文學和藝術也是教師專業成長中不可或缺的知識,能夠開闊教師的眼界,提升教師教學水平。哈里斯將文學和藝術作為教育中的美學元素,鼓勵教師在依次學習數學、語法、生物、歷史后,再通過文學和藝術達到美學的頂點。[7]學習文學和藝術除了讓教師自身獲益,當建筑、雕塑、繪畫、音樂、詩歌等融入教學之中時,也可以吸引學生注意,從而間接促進教學和學生發展。
哈里斯對師范學校十分贊賞,將培養教師的師范教育與法學院、醫學院和神學院的教育同列為美國高等院校中最高的學校教育形式,[8]認為“自賀拉斯·曼時代以來的教育史很大程度上是基礎教育不斷改進的過程,而這些改進都是通過師范學校直接或間接地引入的。”[2]49他認為現有的高等教育機構只為教師提供通識文化,缺乏專業化的教學習慣培養,是一種片面的教育;[9]而師范學校能夠為未來的教師們提供教學方法和手段的支持,還能讓教師理解為滿足學生需要做出調整的必要性。因此,哈里斯積極參與師范學校的創建與管理,規范與指導師范生的培養方式,倡導培養具有專業教學能力的師范生。
美國南北戰爭后,工業發展迅速的密蘇里州對優質教師的需求越來越大,已有的教師群體難以滿足社會和學校發展的需求。1866年,哈里斯擔任密蘇里州教師協會的委員,表達了本州對高效師資培訓機構的需求,指出創建師范學校可以為當地學校提供良好的師資,吸引有教學才能的人。[10]師范學校是傳授教學藝術的地方,不僅向教師傳授知識,還讓教師學會將知識轉化為符合學生思維和使其可接受的方法,是使教師成長為專業教育者的重要途徑之一。[9]
哈里斯強調師范學校對于培養未來教師的重要性,認為師范學校提供的指導和實踐能夠讓未來的教師了解各個學科的教育價值,使其教學更加明確。師范學校為教師提供基礎學科的復雜知識,讓教師能幫助學生分析問題的構成并通過拆分來簡化復雜任務;師范學校在指導教師通過與他人合作以確定有效的教學管理方法、促成有效的教學設計、協助學生取得成功等方面有更廣泛的知識基礎,接受過密切關注教學方法訓練的師范生,遠優于沒有受過專業教育的畢業生。[2]82-83
哈里斯還參與了眾多師范學校的創建與管理。作為建立柯克斯維爾師范學校(Kirksville Normal School)的倡導者和推動者,他多次訪問該校督查教學人員和在校學生的發展狀況,與學校管理者共同探討同時支持兩年制和四年制師范教育的課程安排[11]、學校擴建工程、所需物資建議等。作為芝加哥師范學校教師學院(the Teachers’College at the Chicago Normal School)的奠基者之一,他對該校為教師培訓新建的空間大加贊賞,指出師范學校是教師專業準備的理想場所。[12]他在全國教育委員會任職期間,積極收集與傳播優秀師范學校的經驗,[13]并在1894年的全國教育委員會(NCE)報告中指出,師范學校需要配備更好的設備、項目、圖書館和教師來幫助師范生達到更高的學習標準。
除了投身于師范學校的創建,哈里斯還具體指導了師范生的培養,相信師范生能在師范學校獲得處理未來各種問題所需的知識,并在其后的教學生涯中表現出明顯的優勢。
哈里斯認為師范生具有如下特點:首先,師范生具有反思性思維習慣,能夠對師范學校教師的課堂進行仔細研究并更好地利用多種資源;其次,師范生更注意講授課程的內容和方法,能夠通過掌握基礎學科分支和反思師范學校教師所用的方法形成批判性眼光,從而了解到為每堂課做充分準備的重要性;最后,師范生最明顯的優點是能夠通過自我認知、觀察其他優秀教師及總結其使用的有效方法來獲取新的經驗。此外,哈里斯認為師范畢業生是熟練的教師,通常表現出在多年教學生涯中持續提升教學水平的決心。非師范學校畢業的教師會在五年內達到教學技能的天花板,還會因為難以形成自己的教學風格而技能退化,而師范畢業生的專業發展長達30年,與沒有受過專業培訓的教師相比,師范生在整個職業生涯中更有可能成長為專業人士。[14]
在課程內容方面,哈里斯贊同“所有師范學校的課程都應包括對基礎學科的全面學習”以幫助師范生了解各門科目的教育價值和教學方法,[2]83為更高層次的學習奠定基礎。此外,與教師知識體系相承接,師范生也需要學習豐富的哲學、教育理論、教育史等知識。哈里斯編輯的《國際教育系列叢書》中包含教育史、教育評論、教育理論、教育藝術等四個范疇的新老著作,被用作眾多師范學校的教科書[6]和教師培訓的閱讀課程材料,是培養師范生專業知識體系的優秀文本庫。
在教學方法上,師范教育不應局限于某種固定的教學方式,而應根據師范生計劃教授學段的差異教之以不同的教學方法。師范生應該在師范學校的教育系工作,并有機會通過大量調查來了解不同的學習階段以及根據學生需要調整課堂的方法,即通過接觸不同層次和不同類型的教育來學習教導不同學段學生的方法。例如幼兒園學生的思維和行為方式較為原始和單一,通過關注事物之間的相似之處來學習,因此教師需要學習使用象征和模仿的方法來教學;小學教學涉及定義的準確性,教師必須為學生提供實際操作和實驗的機會,而不應把過多的時間浪費在口頭指導上,好的師范學校會教小學教師選擇需要闡釋的概念、學生實驗的主題和重難點等。[14]
師范生需要在課堂上對專家教師進行系列觀察、訪問,就其使用的教學方法提問,并在多位專家教師面前進行匯報,之后師范生需要參加教學實踐。首先,師范生需要進行教學法的準備工作(包括分析教學主題、制定課程計劃、給其他師范生上課等)以培養其信心,隨后對一個小組的兒童進行實際教學以幫助其適應課堂教學,再由點評教師就其紀律規范和教學技巧進行反饋。其次,點評教師也擔任師范生的導師,在每個教學日結束后與師范生見面,為其改進教學技能提出建議,鼓勵與啟發師范生。[15]
此外,哈里斯對師范生的上崗培訓也進行了有益的探索。當時圣路易斯市擴大教師隊伍的需求,加上教師辭職、疾病或其他原因造成的平均2%的教師空缺率,使得圣路易斯市平均每周需要兩名新教師,[1]136這就要頻繁審查新申請人。哈里斯提出“替代制度”,即師范學校的學生畢業后無需考試,初步被安置在替補人員名單上,直接被任命為圣路易斯市的學校教師,在不同的學校教學。這些新教師需要每天在督學辦公室匯報,直到他們獲得臨時或永久的空缺職位為止。[16]在某個固定崗位任職的新教師在經歷失敗時更容易放棄,而在不同的學校環境、學生群體和教學模式的學校教學為其提供了糾正錯誤、發揮天賦和能力的機會,幫助他們在承擔長期教職前做好充分的準備。對于缺乏教學經驗的新教師來說,替代制度是艱難卻有益的訓練,能夠促進新教師教學策略和行為技巧的學習,是培養新教師教學能力最有效的方式。
哈里斯從其扎根一線的教學實踐、黑格爾哲學與教育學理論、與眾多優秀教育者的交流和對其它學校優秀教學方法的借鑒中獲取經驗,倡導使用“教科書方法”,改進了拼字、閱讀、自然科學等學科的教學方法,并通過與教師交流將這些經驗推廣到其他學校。
哈里斯認為受教育后的人能夠通過持續閱讀進行自我教育,從而將知識轉化為實踐,[17]因此倡導教師使用“教科書方法”,鼓勵學生的自我活動,使其最終獨立于教師協助。一方面,教師使用口頭指導將會導致學生產生依賴,而教科書能夠鼓勵學生以書本為工具自己承擔起獲取知識的責任;[18]另一方面,教師指導下的學生需要聽從教師指令,在短時間內粗略了解某個主題后便轉入下個主題的學習,這會損害學生的自我活動,而教科書能讓學生有充足的時間通過書本進行反思和學習。此外,教師教學準備水平的差異也是口頭指導的主要缺陷之一,而隨著教科書的種類和數量的增加,以教科書為指導可以促進學生對多個文本中的觀點進行類比和對比。此外,哈里斯認為教師不應對已經具備閱讀能力的學生過度使用實物教學,否則可能會導致學生對教育的應有進程產生誤解,學生也可能因為難以獲得預期的進步而喪失學習興趣。[17]口頭指導和實物教學不能讓學生學會必要的系統學習技巧,而教科書教學完全能夠以自我教育的形式進行并且可以延續到學校教育結束之后。
在教科書選擇方面,哈里斯反對使用過于簡單的讀物,主張用高質量的文學教材。他反對將“難度不超過學生第一眼就能理解的程度或不需要對學生有風格或思想提升”的簡單讀物作為教科書,認為如果只讓學生讀一些既定之論,學生與其所讀材料之間便不能建立起任何內在聯系,長期閱讀簡單材料會阻止學生接觸旨在培養深層思考的文學。[19]哈里斯強調文學的重要性,認為文學是對人性的描繪,是教育最基本的分支,能夠幫助兒童理解人性[20]并豐富兒童的生活,而缺乏文學教育可能會使兒童變得憤世嫉俗甚至反人類。他堅信采用高質量的文學教材的學校和教師能擴大學生的知識儲備,增長其學習民族文化的熱情。
哈里斯還為拼字、閱讀、自然科學等學科的教學方法提出了相應的建議。在拼字教學方面,哈里斯于1866~1867年在克雷學校(Clay School)的七年級中整合了一套語言教材,使用這套教材的學生在拼寫和發音學習中進步顯著且耗時更短。在他的推薦下,次年圣路易斯市教育委員會將其推廣到了整個市的七年級教學中且成果卓越。此外,哈里斯還向康科德哲學學校提供了一系列有關最佳教學方法的理論建議以改善其拼寫教學。
在閱讀教學方面,哈里斯主張教師帶領學生深入學習詞匯的根基——古典語言。他認為學習拉丁文能幫助學生了解詞根的知識、一些語言基本概念和規則,且“我們整個現代文明都起源、依賴于古希臘的美學和科學形式以及古羅馬的政治與法律生活”,[6]美學的基本標準以及文學比喻、隱喻等都源于希臘神話,因此學習古典語言可以提升學生閱讀能力。此外,哈里斯主張教師教導學生自主學習,利用輔助閱讀材料幫助學生掌握自主閱讀策略和自主學習技巧,例如追溯文本、多材料分析等學習策略。
在自然科學教學方面,哈里斯的《如何在公立學校教授自然科學》被列為教師的課程大綱,為其提供自然科學教學的要點。教師在教學時應先闡述本次授課主題,通過與學生對話了解其對該主題的熟悉情況;然后可以向學生進行實物展示,也可以在梳理主體分類和關系的板書時請學生說出其性質、質量、組成部分、屬性等。[21]哈里斯還告誡教師不要隨便引入學生難以理解或容易混淆的主題以免分散其注意力或加重其記憶負擔,并應盡可能地使用各種教學策略幫助學生更加輕松地學習自然科學。
值得重視的是,哈里斯雖然指導了各年級教師教學,卻沒有創建一個一成不變的規章讓教師去遵守,而是希望教師能有解讀不同階段兒童能力的自由。每個課堂的具體情況都是動態變化的,他希望教師能夠用通過專業教育獲得的知識武裝自己,在問題產生時有能力去解決。[4]
教師是學生行為的榜樣,也是學校教育的重要執行者,哈里斯闡述了教師在工作與生活中應該遵守的行為規范,包括教師自身的品行習慣和教師處理與學生、學生家長、管理者、同事之間關系的方法,論述了教師使用學校和社區資源來提升日常教學能力和水平的方法。
哈里斯認為,教師應當具有理想和信念、良好的品行和行為習慣,通過言傳身教來幫助學生形成良好的道德與行為規范。他在1873年“教會與州”的主題演講中指出教師應該有理想和進步的信念,以便在教會與州之間保持平衡。在擔任圣路易斯公立學校督學期間,哈里斯將《良好行為》(Good Behavior)的手冊納入課程,列出了教師使用該書教導學生禮節、衣著、餐桌禮儀、學校行為、同伴禮儀、咬字等規則的提綱。此外,他還聯合康科德戒酒協會向每位教師分發《戒酒課程書》(The Temperance Lesson Book)和《關于戒酒反應的系列問答》(Catechism on Alcohol with Responsive Exercises on Temperance)作為閱讀書目,[22]倡導教師不飲酒,養成良好的品行與習慣。
在教學活動中,哈里斯認為教師應努力促成學生的自我活動,而不應體罰學生。他認為在民主社會中,日益提升的社區意識和社區參與要求學校系統以個體選擇的方式培養學生的自發性,而不是過分強調服從外部標準,教師要避免課堂內體罰,為學生提供個體選擇的機會,使學生在自主的行為選擇中形成道德。[23]他提醒教師和社會各界人士關注美國的教育理想,認為“教育是教師能夠讓學生自己去做,而不是教師為學生做”,這樣教師不必采取任何形式的體罰或武力就能在教育學生上取得成功。
在處理與學生家長的關系時,哈里斯認為對學生父母直接負責是教師職責的一部分,教師不能完全忽視學生父母的意見;但教師也不需要直接去拜訪學生父母,而可以通過學生去影響父母。教師與學生父母的良好合作能夠解決大部分學生的管理問題,[24]當父母與教師相互尊重時,學生也能從中受益。
在處理與學校管理者和同事的關系時,哈里斯認為教師應該遵守督學和學校董事的規定,重視校長的作用:校長既是行政管理者,也是教學參與者。他提出校長或各領導教師應該幫助其他教師,通過督導和示范對其工作進行檢查和批評,并提出改進教學方法的建議,[25]校長應該通過訪問課堂對教師教學進行監督,與教師分享和討論有效的教學技巧和模式。此外,教師既要獨立學習和閱讀,通過閱讀優秀作品提升知識儲備,也應相互合作,在教師閱讀圈中通過與他人討論或從他人角度學習來更好地閱讀和理解更復雜的材料,[26]抑或通過聚會分享知識,就教學策略進行相互交流和協作,共同提升教學水平。
基于學校資源的有限性,教師要在學校系統內獲得必要的教學資源就必須利用圖書館。哈里斯主張各級教師通過圖書館提升教學水平,這既是教師自我提升的需要,也是促進學生學習的需要,認為圖書館是教育系統的補充,是個體完成教育的途徑之一。他倡導建立公立學校圖書館,努力促進圖書館員和教師之間的合作關系,將圖書館作為向教師傳播知識的場所。[26]
哈里斯主張促成教師與圖書館之間的緊密合作。在擔任聯邦教育專員期間,他參與了一個旨在連接公立學校教師與鎮圖書館的項目:教師在學校仔細講授一篇文學作品,然后把與之類似的一套文學作品寄回學生家里供學生獨立閱讀和學習;同時教師做好相應記錄,之后可以把這套書傳給另一組學生使用。該項目可以提高學生獨立閱讀的能力,促進圖書資源的循環使用。在哈里斯的積極爭取下,鎮圖書館購買了多套可作為輔助閱讀資源的經典圖書,借給教師供其教學之用。哈里斯希望教師和圖書館之間的緊密合作能讓學生與鎮圖書館建立聯系,引導學生在正式教育結束后仍繼續使用圖書館,幫助學生養成終身使用圖書館的習慣。[26]
除了通過師范學校培養高質量的未來教師、以課堂實踐提升教師教學水平以外,哈里斯認為還應利用現有教育機構或教師專業組織為在職教師提供進修機會,促進教師專業能力的持續發展。
哈里斯呼吁在職教師積極參加各級教師專業組織和會議,認為匯聚了優秀的教育思想、實踐和教育工作者的平臺有助于提升教師專業性。作為各級教師協會①哈里斯于1858年加入密蘇里州教師協會,是其早期的突出貢獻者之一,且在1875年擔任主席一職;于1870年加入NEA,之后擔任會長,多次主持NEA的討論并參與年度報告的撰寫,致力于提升教學專業性,提高教師的社會地位,推動教育事業發展等。和教育會議的積極參與者,哈里斯主張教師都積極參加全國教育協會(NEA),教師在規模日漸擴大的協會中的收獲和進步可以傳播到各地并推動整個美國教育的發展。
哈里斯鼓勵教師持續不斷地學習和成長,認為好的教師本質上也是一個學生。教師應利用課堂上的每個學生和閱讀教育相關期刊等專業性文獻進行自我教育,努力成為有深刻思想的教育者。他認為暑期學校應該向更多的教師開放,中小學教師也應積極參加暑期學校的學習。他提倡教師所在的城市或市鎮為這些愿意學習的教師提供學費和旅費,鼓勵更多的教師參與培訓;大學或學院應該為其所在城市和市鎮的教師定期提供中小學教學方法指導課程以回報社區;督學應該熟悉某個科目最好的教學模式,以便成為他所負責的教師群體的指導者。[25]暑期學校、大學與學院、督學的協同合作可以幫助在職教師群體獲得更好的專業發展。
同時,在職教師還應積極參加專業性講座以拓寬視野、提升教學專業能力,為新觀念影響下的轉型做準備。哈里斯除了親自為教師舉辦多次講座之外,也邀請眾多專家和前任督學為教師提供各類講座資源,認為豐富的講座資源是在職教師提升教學專業性,保持教學生命力的重要手段之一。
威廉·哈里斯為19世紀中后期到20世紀初期的歐洲教育哲學本土化、美國公共學校系統建設等做出了重要貢獻,被譽為與賀拉斯·曼、亨利·巴納德、查爾斯·艾利奧特、威廉·哈珀等齊名的“十大著名美國教育家”,[27]在美國教育史上具有很高的地位。哈里斯的教育理想是讓美國成為“一個所有選民都受過教育的國家”,畢生致力于建設美國公立學校系統,積極主張與踐行教師培養的專業化道路,促使學生“自我活動”的養成。與同時代銳意革新的進步主義教育家弗朗西斯·帕克(FrancisW.Parker)相比,哈里斯作為相對保守的黑格爾哲學的追隨者,其倡導的教學方式改革、管理方法提升等都是漸進而溫和的,但這種溫和對當時根基未穩的公立學校系統而言更為重要。正如當代美國教育史學家韋恩·厄本(Wayne Urban)所言,從系統構建和系統維持的角度來看,哈里斯比帕克更具影響力,他所倡導的更為科層化和官僚化的學校管理方式在20世紀延續了下來并獲得繁榮。[28]
哈里斯投身教育事業且身居管理崗位之時也正是美國師范學校系統快速發展的時期。1889年,美國建立了138所公立師范學校和46所私立師范學校,最高年入學人數達28000名,其中約有12000名新教師進入學校,這意味著每年的新教師中大約 1/6都來自師范學校。[2]124-125哈里斯參與眾多師范學校建設和師范生的培養過程,既是彌補現實師資缺口的良方,也是對師范學校大發展的良好回應。他在圣路易斯市領導和參與了當地的幼兒園、小學、中學、師范學校、夜校等整個學校系統的建立,正如萊德克爾(Kurt F.Leidecker)在為哈里斯所著的傳記《美國教師》(Yankee Teacher)中所言,“可以肯定地說,在國內沒有其它學校系統能如此有序地運行,或者說沒有其它教育系統能對我們的教育觀產生如此重大的影響。”[29]270在哈里斯構建的公立學校系統中,各層級教育自身既是完整的教育階段,又與各教育階段相連續,“隨著師范學校的順利開辦,哈里斯在圣路易斯建立的教育體系變得完整和能夠自我延續”,[29]281師范學校是整個公立學校系統得以良好運轉的保障,是各級教育系統的生命力所在。
哈里斯的教師專業化理論和實踐有其獨特價值,正如20世紀初出版的《現代教育家及其思想》一書所言,他“作為一名成功的教育管理者,為這個國家的教育進步做了許多,其教學法既具有可操作性,也具有影響力”。[30]他意識到了過去只接受通識教育而缺乏教師專業素養與技能訓練的教師教育的不足,構想了專業化教師的應然狀態,提出并踐行了促進美國公立學校教師專業化的可行性方案,緩解了當時迫切的師資需求,為教師隊伍提供了優秀的后繼力量,提高了密蘇里州等地區的教師專業能力。同時,作為教育管理者和各級教育組織的積極參與者,他還努力將其主張推向全國,為教師專業化提供了可借鑒的理論,推動了美國教師專業化的早期進程。1936年哈里斯百年誕辰之際,美國教育辦公室(Office of Education)出版了《紀念威廉·哈里斯誕辰一百周年:1835-1935》一書,其中帕森·史密斯(Payson Smith)深情地寫道:“我們看到了哈里斯博士促進了他管理的教師的專業成長!”[31]哈里斯在19世紀下半葉為美國教師專業化所做的探索,對當代中國的教師專業化發展仍有一定的借鑒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