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發子彈

孟憲歧

那天，團長拍拍他的肩膀問：“你的槍法不錯？”

他靦腆地笑了：“還行吧！”

團長臉有點沉：“我倒有點舍不得你了。”

他說：“團長，我愿意給你當一輩子警衛員！”

團長突然放聲大笑：“給我當一輩子警衛員？不可能！”

不一會兒，團參謀長拿著一支槍走進來。

他看見那支槍，眼睛立刻發出光來。

那是一支德國毛瑟98K卡賓槍，最優秀的狙擊步槍。他在軍區組織的培訓班上看見過圖片，但沒見過真槍。

團長從參謀長手中接過步槍，端起來，對準瞄準鏡看了看說：“真是好東西！”

團長把槍遞給他說：“拿著，以后它就歸你了！”

他驚喜地接過槍，撫摸著長長的槍管，驚喜地問：“真的？”

團長點點頭：“以后，你就是咱團的狙擊手！”

他立正敬禮：“是！團長！”

參謀長將一個小布口袋放在他的懷里：“記往，子彈不多，只有83發！”

他脫口而出：“83發？真巧。”

團長問：“巧什么？”

他連忙答：“要多17發，就湊夠100了。”

團長說：“別急，首長正在想法。”

他捧著沉甸甸的子彈，如萬箭穿心。

83條人命！

83發子彈！

以前，他靠一支火銃，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只要讓他瞄著影兒，準沒跑。

有一天他上山打獵，突然聽到一陣槍聲，他回到村里，慘相目不忍睹：只有幾十戶人家的村子，被小鬼子殺得一個不留。父母死了，弟妹死了！

鮮活的83條生命啊！

他發誓，要替死去的親人報仇！

他參加了八路軍。

此前，他使用從鬼子手中繳獲的三八大蓋，在團里舉行的射擊比賽中奪得了第一名。

那回，部隊來到了離他家不遠的深山里，悄悄包圍了駐扎在這里的鬼子。

團長說：“這回就看你的了！鬼子一個中隊，隊部就在地主的大院里，擒賊先擒王！”

他提前來到潛伏地點，選擇最佳狙擊地點，不能浪費一粒子彈。

他躲在對面的樹林里，距離大院約有十幾丈遠。

再近，就只能到村子里去了。

但村子里沒有更高的位置能觀察到大院的動靜。

太陽升起來了，他看清楚了大院里站崗的哨兵，還有來來往往的鬼子，但他盼望軍銜是少佐的鬼子卻一直沒出現。

突然，他感覺脖頸冰涼，一條蛇竟然爬上來。

他一動也不敢動。

只要他一動，就會暴露。他一暴露，整個軍事行動就完了。

好在蛇很快就溜走了，他驚出一身冷汗！

終于，他要捕獲的獵物出現了，身材高大，滿臉橫肉，身穿少佐軍服的鬼子從屋里走出來，正好進入他的瞄準鏡里。

他立即扣動扳機，“叭”的一聲，鬼子少佐應聲倒地。

鬼子群龍無首，慌作一團。

他的戰友們喊聲震天，奮勇殺敵。

他彈無虛發，一槍撂倒一個。

事后，他得到了團長的表揚，立下了大功。

很快，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他已經干掉了46個鬼子。

他也因此挨了鬼子一槍。他看著被子彈穿了一個口子的大腿肚子說：“老天有眼啊，我還有37個鬼子沒殺掉，要讓我圓了這個夢！”

這天，團長跟他說：“據我軍情報部門偵察，制造華北慘案的日軍少將花田糾夫的指揮部設在云嶺一帶，你去將他擊斃。任務很艱巨，沒有人配合你，你能完成嗎？”

團長拿出了花田糾夫的照片。

他早已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老鬼子恨之入骨，親人們就是死在了他指揮的屠殺中。

他來到云嶺一帶，尋找鬼子的指揮部。

很快他就發現了目標，鬼子的指揮部設在溪水村，這里電線密布。

他很高興，因為溪水村三面環山，一面環水，是個潛伏的好地方。

他選擇了3個有利地形，開始了他的復仇行動。

第一天，他干掉了一個鬼子的哨兵。

第二天，他又干掉一個。

第三天，他依舊干掉一個。

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鬼子萬萬沒有想到，他把射程調整到200米以外，這可是個別人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當一個穿和服的老年人出現在院子里時，他果斷開槍射擊。老人倒下后，許多人把老人圍在一起。

他繼續舉槍射擊，一個個鬼子倒下了。

當第83顆子彈射出后，他被鬼子的機槍擊中。

他是看著第83顆子彈射中一個鬼子的頭顱后倒下的。

選自《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