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神算

林華玉

隋文帝最近很郁悶。

隋文帝一向崇尚節儉，有一次他患痢疾，需配制止瀉藥，藥方中有胡粉一兩，宮中竟然找不到，有一次，他要一條織成的衣領，宮中也沒有。平時進膳，所食不過一肉。可是最近他發現，自己的兒子楊浚竟然和自己唱反調，不光大吃大喝，奢靡浪費，還造了數間宮室，內飾奢華。

此事不可避免地影響了隋文帝的心情，覺得做什么都索然無味，但早朝還是得上呀，他悶悶不樂地上了朝。這時，他忽然發現刑部尚書辛亶的朝服里邊有一絲紅色，隋文帝就對他說：“辛亶，你把朝服掀起來。”辛亶不知道皇帝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但也不敢拒絕，就把朝服掀了起來，里邊竟然穿著一條鮮紅的絲綢褲子。

因為隋文帝提倡節儉，以致當時做官的便服多用布帛制作，不用綢緞綾羅，飾帶也只用銅鐵骨角，不用金玉，現在，隋文帝一見辛亶竟然用紅綢緞做褲子，心里很惱火，“此種褲子名曰利于官，民間謠傳說穿了就能升官，實在是妖邪之說。按照大隋朝律法，行蠱惑之事是要砍頭的，辛亶作為刑部尚書，知法犯法，理當重罰。來人呀，把辛亶推出去，斬了！”

其他大臣也知道隋文帝最近心情不好，都不敢做聲，但還是有一人出班啟奏，說：“萬歲，按照大隋律法，辛亶只能判杖刑，遠不至死，微臣作為大理寺少卿，不敢奉旨！”

隋文帝一看，說話的是大理寺少卿趙綽，他心說，你趙綽真是不識時務，以前數次和我作對，我沒有和你一般見識，今天我一肚子火沒地方發，你還敢惹我，讓我下不來臺，我讓你吃不了兜著。

當下，隋文帝大發雷霆道：“大膽趙綽，竟敢冒犯天顏，人都說你剛直不阿，依朕來看，你是沽名賣直！”接著隋文帝下令，將趙綽和辛亶一并處斬。

辛亶嚇得面色蒼白，兩股戰戰，要不是兩名兵丁攙著，早已癱軟在地。趙綽卻一點都不害怕，還將兩名要來擒他的兵丁喝退，說：“我自己有腿，會走路，何勞你們動手。”他昂首挺胸，徑直向午門走去。隋文帝冷笑一聲，說：“朕倒要看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他帶著一幫文武百官去監斬。

趙綽和辛亶到了午門，被押到砍頭臺那里，兩名身材魁梧的劊子手手持亮光閃閃的鬼頭刀已經等在那里，只等隋文帝下令了。

臨刑前，隋文帝說：“趙綽，如果你承認你錯了，朕看在你為朕操勞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分兒上，可以饒你一命！”趙綽把胸膛一挺，答道：“大隋律《開皇律》乃圣上欽定，臣作為執法者，肯定會誓死捍衛。今天臣冒犯天顏，犯了十惡之大不敬罪，死而無怨，只是陛下寧可殺臣，決不可枉殺辛亶，因為他罪不容誅。”

隋文帝氣得拂袖而去，劊子手沒有得到皇上的命令，也不敢動手，群臣沒有得到皇上的命令，也不敢離開，大家都在午門耗著。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隋文帝的內侍張文廣到了，傳達了皇上的命令，說暫時將趙綽、辛亶押到天牢，第二天再斬。

辛亶、趙綽關在一起，辛亶老淚縱橫，說：“趙大人，我悔不該聽信內人之言，說穿‘利于官能助我升遷，還能防小人，我死也就罷了，只是連累你，我心里著實過意不去。”趙綽說：“你放心，我們命大，今天死不了，明天就肯定不會死。”這時，獄卒提著食盒來了，里邊是四個菜，還有一壺酒。辛亶說：“這斷頭酒都送來了，還說不會死。”趙綽笑了笑，說：“送來就吃，明日自見分曉。”他拿起酒壺，給自己和辛亶各倒了一杯，舉起來，說：“辛大人，干一個吧。”辛亶想想即將離開人世，與他的父母、妻兒訣別，心如刀絞，哪有心情吃飯。見他這樣，趙綽也就不再讓他，自己將酒一飲而盡，又用手撕下一個雞腿，大吃大嚼起來。

吃飽喝足，趙綽將地上的稻草一鋪，躺在上面，很快就酣然入睡，辛亶則想這想那，一晚上沒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在外邊喊道：“兩位大人，起身吧，該上路了。”盡管已有心理準備，辛亶還是嚇得屁滾尿流，趙綽則從容地從“床”上爬起來，用手順順頭發，捋捋胡子。這時，牢門開了，皇帝的內侍張文廣走了進來，口頭傳達了隋文帝的圣諭：讓辛亶和趙綽去宣政殿見他。

兩個人隨著張文廣去了宣政殿，隋文帝見了趙綽，說：“朕想了一夜，你奉公執法，做的一點都沒有錯。”隋文帝下令將辛亶恢復原職，賞賜趙綽三百緞絹。

往回走的路上，辛亶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對趙綽說：“趙大人，你真是神算，你是怎么知道皇上不會殺咱們的？”趙綽笑了笑，說：“皇上一向心胸寬廣，從諫如流，怎么會無緣無故殺死臣子呢？不過就是嚇唬一下我們罷了！”辛亶豎起了大拇指，說：“趙大人真是皇上的知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