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對瀾湄合作機制怎么看

李志斐

瀾滄江—湄公河區域（以下簡稱“瀾湄區域”）地緣政治狀況復雜，大國競爭明顯激烈。早在1993年，日本就提出了一整套參與湄公河流域開發的合作計劃，積極介入湄公河國家事務，擴展在該地區的影響。對于2015年中國倡導建立的瀾湄合作機制，日本國內是比較關注的，政府部門也出臺了相應措施加以應對。今年8月，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派出調研團隊，赴日本走訪了五家具有代表性的智庫和大學，就日本對瀾湄合作機制的看法和政策進行調研。

湄公河對日本的戰略意義“無可替代”

日本學者普遍重視對湄公河地區政治經濟文化發展的研究，關注湄公河流域國家的發展動向，關注中國的相關政策演變和投資援助動態，因為在他們看來，湄公河對日本的戰略意義具有“無可替代”的重要性。從資源方面看，湄公河地區自然資源豐富，是日本重要的原料進口來源地和出口市場。日本尤其看重的是，湄公河流域農業生產優勢明顯，是世界最大的稻米生產基地。從世界市場角度看，湄公河區域連接著世界各大市場，特別是中國、印度、東盟等亞洲活躍經濟體。湄公河國家的經濟結構正朝著工業化和現代化的方向調整，在基礎設施、醫療衛生、綠色經濟等方面存在巨大需求，而這些也是日本對外經濟輸出的強項。日本認為湄公河區域是亞洲巨大新興市場的中心，對于日本的政治和經濟利益巨大，繼續深化和拓展在該區域的影響力符合日本的長遠利益。

調研組赴日前夕，美國與湄公河五國舉行了“湄公河下游倡議”部長級會議，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宣布向下湄公河國家提供總額1400萬美元的援助，對沖“一帶一路”倡議的意圖十分明顯。日本學者認為，美國此舉呼應了安倍晉三政府倡導的“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日本的“印太戰略”主要是為了在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間通過互聯互通建立一個“自由、開放”的通道，并通過美、日、澳、印“四邊機制”，“共同促進建成一個以自由和價值觀為基礎的印太秩序”。湄公河地區正處于“印太”的中心位置，該區域對日本“印太戰略”的意義不言而喻，日本湄公河政策的不斷推陳出新都源于該戰略的出臺，所以日本對中國在湄公河地區推動任何投資和倡議都很敏感。

中國是“最強有力的競爭者”

以櫻美林大學的佐藤考一教授為代表的日本學者認為，中國在湄公河地區實施“一帶一路”倡議并建立瀾湄合作機制，極大地推動了中國與湄公河國家關系的發展，快速拓展著中國在該地區的影響力，給日本與當地國家的關系造成復雜影響。對日本來說，中國是日本在湄公河區域最強有力的競爭者。日本應時刻關注中國的動向，并采取相應對沖措施，與中國開展“差異化競爭”。

第一，在“硬件”方面推動“高質量”基礎設施建設。日本學者認為，日本雖不能“像中國那樣大花錢”，但可以確保項目的高質量，執行高環保標準。日本對在外承包工程項目實行“全周期管理”，技術、施工、前后期流程等都比較完善，工程使用壽命長，今后必須牢牢守住這些優勢，在“硬件”方面不斷強調“高質量”，強調以亞洲為重點推進“高質量基礎設施伙伴關系”，幫助湄公河國家實現“高質量成長”。日本還須進一步簡化對外援助的國內程序，加大融資力度，除了針對湄公河五國的60億美元（2016～2019年）政府開發援助之外，還要調動更多金融資源，幫助它們建造至少150個“高質量”基建項目，重點包括鐵路、港口、發電站和清潔能源等。

第二，有關投資要更注重“綠色”和“人權”。同志社大學寺田貴教授結合自己在湄公河國家調研的經歷闡述道，日本如想在湄公河地區“得民心”，就必須堅持“以人為本”，“以均衡且可持續發展為目標”，在應對氣候變化、海洋污染和保護水資源等方面提供更多合作與投資。要特別注意提供社區服務類產品，比如援建健康中心、技工培訓中心以及環境和災難管控項目等。他透露，日本計劃在2020年將“建設綠色湄公河十年倡議”升級為“面向2030年的可持續發展的日湄倡議”，這也將是對“綠色投資”的身體力行。

第三，“軟件”方面注重日本標準和制度建設。日方專家認為，中國對于瀾湄合作的投入可謂“大手筆”，瀾湄專項基金高達100億美元，但多用于水電站、鐵路和工業園區等“硬件”基礎設施類的投資，不太重視“軟性”的制度和標準投入，暴露出“短板”。而日本則是“軟硬結合”，例如要將“開放性、透明性、經濟可行性、注重社會責任及環境保護、受益國財政健全”作為國際標準，在應對氣候變化、防災、海洋污染和加強水資源管理等方面確立“日本標準”。日本也很重視幫助湄公河國家“完善”國內政治安全制度，例如2018年向柬埔寨大選提供750萬美元資助，助其改革完善國內司法體系，此外還支持緬甸等國的民主化進程，幫助越南等國提升海上安保能力。

2018年10月9日，第10屆“日本與湄公河流域國家峰會”在東京赤坂離宮舉行，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柬埔寨首相洪森、緬甸國務資政昂山素季、泰國總理巴育、越南總理阮春福、老撾總理通倫等出席。

希望與中國開展“第三方合作”

調研期間，日本國際關系論壇（INC）特意主辦了“瀾湄合作與中日合作可能性”主題研討會，與會者包括瀾湄六國的智庫人士，以及日本早稻田大學、東京大學等科研院所學者。大家普遍關注中日兩國將如何在瀾湄區域開展合作，認為與中國推動“第三方合作”是日本政府和企業界的務實意愿，日本已將與中國的“第三方市場合作”納入自身國家發展戰略和對華政策重點范疇并做好了相關準備。2018年5月中日兩國政府簽署《關于開展第三方市場合作的諒解備忘錄》，標志著雙方“第三方市場合作”正式起步。同年6月日本政府修訂《基礎設施出口戰略》，首次寫入“推動日中企業在第三國推進基礎設施建設合作”相關內容，提出兩國應在雙邊高層經濟對話基礎上設置跨部門委員會，負責協調和促進相關事務。

慶應義塾大學綜合政策學部的加茂具樹教授等日本學者希望日本—湄公河合作機制與中國主導的瀾滄江—湄公河合作機制能夠實現良性對接，因為兩機制的基本理念和發展目標是相近的，能夠相互取長補短共同演進，對雙方企業都有好處，也可以避免資金和資源的重復投入。

日本國內企業非常希望有機會參與日本與中國在湄公河區域開展的“第三方合作”。但迄今為止，中日尚未就有關問題開展系統、深入的政府間對話。從目前趨勢看，“第三方合作”事務在日本國內由外務省牽頭主導，經濟產業省負責具體項目實施。世川和平財團很早就進入湄公河地區開展援助和投資等事宜，其旗下的日中友好基金承辦了一些向湄公河流域國家提供人力培養和人才交流的項目。在緬甸，他們通過幫助當地農民尋找新的生計來源，種植其它經濟作物，替代罌粟等毒品原料種植，還在當地援建了460多所小學。日中友好基金的于展室長表示，世川和平財團非常希望能和中國有關部門就緬甸國內的經濟發展、民生改善和民族和解進行溝通，互通信息，甚至開展具體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