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級“低配”老爸老媽

青青

一

老爸是我真正的“老”爸。這個“老”字，一是說他年齡老，因為家里窮，老爸直到近四十歲才結婚。所以，我雖然才二十七歲，老爸卻已年近七十。二呢，是他的消費觀念和生活觀念“老”，一直拒絕接受新事物。老媽呢，比老爸也好不到哪去。

他倆的故事一說就是一大堆。比如說，到了老爸老媽這個年齡，大小毛病不斷，身體已經到了“修修補補”的階段。可他們諱疾忌醫，小病等，大病靠，讓他們去醫院做個檢查，他們會立馬和我拼上老命。

還比如說，他們有錢攢著不花。我們家雖在農村，但地里種的都是經濟作物，這么多年來，家里也有了上百萬元的積蓄。但錢在爸媽眼里，就是一個數字，家里的生活條件并沒有改善多少。家里的電器，除了電燈泡、手電筒和老舊的固定電話，就是那臺用了近二十年的電視。我心疼老媽，為家里添置了一臺油煙機，回家時才發現她根本不用。老媽說，老爸怕浪費電，不讓開。這樣的老爸老媽，實在讓人無語。

我和弟弟的收入都不錯，花不到家里的錢。我經常勸爸媽：“我們自己賺的滿夠花了，又用不到你們的，趁著身體還好，多吃點好的，多出去走走看看，享受一下生活，多好。”老爸的腦子油鹽不進，把我教育了一頓：“你才多大，就和我們談生活？生活的苦和難你還沒經歷過呢！”

弟弟貸款買房子時，請求家里支援十萬元，老爸雖然爽快地出了錢，卻頗有微詞：“不是一直說不花我的錢嗎？不是說攢錢沒用嗎？你們這代年輕人，提前都把錢花光了，將來要還一輩子債，真是敗家啊。”家里兩代觀念碰撞出激烈的火花，誰也說服不了誰。

鑒于老爸老媽如此理念，當我和要好的朋友外出旅游時，都瞞著他們，怕他們叨叨。但心里始終有種說不出的愧疚感，我在享受自己的詩和遠方，爸媽卻在家過得無比儉省。我常常想：“爸媽的腦袋，就是低配的，如何想辦法給他們升升級呢？”

二

去年小長假回家時，見老爸正揉著酸疼的腿，對媽媽說：“我跑遍了鎮上、縣城里所有的糧店，都沒買到。哥哥打電話說就想吃這個，可怎么辦呢？”原來，多年沒回家的大伯要回來看看，打電話對老爸說，最想吃的就是麥仁飯。我們這里種的都是經濟作物，小麥已經很少見了。老爸跑遍了鎮上、縣城里所有的糧店，別說麥仁，連麥子都沒找到半粒。連大伯這點小小的愿望都滿足不了，老爸很著急。

我聽到老爸的抱怨，當即笑了：“這點小事，交給我好了。”于是，我拿過手機，在購物網站里鍵入“麥仁”二字，馬上出現了多家網店，比較了一番后，我在一家網店下了單。不久，系統顯示發貨。兩天后，幾大包麥仁就送到了家里。

老爸跑了幾天都沒買到的東西，我不過動了兩下手指，分分鐘就解決了。老爸主動問起了怎么在網上買東西，我打開App，給老爸講解，怎么在網上搜索，怎么講價，怎么下單。老爸戴著老花鏡，很難得地當起了“學生”，時不時地追問兩句。

我心中一動，“升級”爸媽，這可是一個最好的機會。趁著老爸意猶未盡，我打開微信，和弟弟微信視頻。弟弟正在剛裝好的新房子里面，給我們看各個房間。老媽也湊了上來，驚奇地看著手機中的弟弟。我對老媽說：“媽，大姨不是和表哥在國外嗎？有了手機，聯上網，你也能在上面看到大姨了，還不用花那么貴的電話費。”老媽的眼睛頓時亮了。

再次回老家時，我送了老爸一個智能手機，里面裝著不限流量的手機卡。我在App上為老爸注冊了賬號，綁了我的銀行卡。這次，當我教老爸如何使用時，老爸聽得無比認真，他甚至拿了個小本本，記下了密碼和操作要點、注意事項。老爸終于在升級的路上，邁出了可喜的第一步。

三

春節放假回老家時，發現家里的大門已油漆過了，院子里的土路上鋪上了瓷磚，還建了幾個造型別致的花臺。我順著一路驚喜來到屋子里。

屋子里也變了樣，電視換了新的，水龍頭上裝上了凈水器，地上擺著一臺全自動滾筒洗衣機，桌上的大烤箱里，用錫紙包著的地瓜正在200度的高溫中煎烤，發出誘人的香味。我顧不得寒暄問候，拉過老爸問：“你真的是我老爸？不是冒充的？”被老爸在頭上拍了一掌：“傻閨女，都多大了，還是那么憨！”我問：“老爸，你不是說小時候吃地瓜吃傷了，一直不吃地瓜嗎？”老爸說：“我就不吃地瓜！你看這個，叫什么小蜜薯……”我笑笑，這點倒沒變，老爸這個老頑固，脾氣還是那么倔。

晚上吃了飯，老爸要出去散步，全副武裝地換上了一套散步裝備。深藍色的厚羽絨服外面，罩著一件像交警那樣的大背心，腳上蹬著一雙老年健步鞋，手中還握著一臺小型收音機。看到我驚奇的眼睛，老爸得意地說：“背心和收音機是在網上買的，這鞋我看著電視廣告上挺好，打了個電話，人家直接郵到了家，送上門才付錢。”老媽說：“你爸現在鍛煉可積極了，一天走五公里。”

老爸閃閃的大背心遠去了，我指著老爸的背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簡直不認識老爸了。”一句話，引起了老媽的話題。老媽說，老爸現在真是變了很多。他對老媽說，他們身體好了，我和弟弟才能在外面安心工作，不用老牽掛著家里。

我突然想起一事，問老媽：“弟弟是不是要帶女朋友回來？老爸把家里收拾得這么好，是不是準備給未來的兒媳婦一個驚喜？”老媽白我一眼：“要不是電視上說，今年過年三不問，一不問孩子成績，二不問別人工資，三不催找對象，我先綁了你去相親，你都多大了！自己八字沒一撇，還好意思說你弟弟！”嘿，我還沒從老爸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又被老媽震了一次，老媽原來也悄悄地“升級”了。我不由得脫口而出：“媽，你真行，做到了與時俱進！”識字不多的老媽說：“我天天看新聞，知道的多著呢！要是不與時俱進，就和咱村你李伯似的，連人家講個笑話都聽不懂，連親孫子都嫌和他沒有共同語言。”

老爸老媽一開竅，進步就如此神速，簡直是上演了現實版的“大變活人”，實在是出乎意料。

四

吃年夜飯前，老爸這個一家之主，照例要發表幾句新年講話：“我呢，沒有別的想法。希望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你倆呢，工作要好好干，在外面別給咱家丟臉。可也得注意身體，累壞了不劃算。老二，你買了房子，我和你媽也沒了心事。你姐工作這幾年也沒攢下錢，說是當什么月光族，看來我不管不行了。租房子租金那么高，還不如也買套小房子呢，自己住著也方便，首付我來出。你倆男女平等，不偏不倚，我也給你姐出十萬，多出的算借的。你姐要給我打借條，每個月發了工資先還我。”老爸以前一直覺得買房子是男方家的事，現在居然也轉變了。

新的一年，我雖然會有一套屬于自己的小房子，可在老爸的安排下，恐怕不能過隨便花的日子了。我問老爸：“你的計劃呢？”老爸笑了笑，沒有吭聲。老媽其實早和我說過悄悄話，轉過年來，家里要裝寬帶買電腦。還有，他倆想坐著高鐵去江蘇，看看想念的舅爺，順便也旅游一下。

老爸老媽成功升級，我和弟弟高興得擊掌慶賀。他們終于能把自己賺的錢花在自己身上，過優質的生活，安度晚年，享受最美的夕陽紅。

編輯/纖手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