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自己為伍

陸小鹿

友人說他最近工作壓力大，想周末找人打麻將放松一下，奈何總湊不齊人，好掃興。我給他支招：“不如嘗試去做做一個人就可以做的事。”

事實上，這些年，我最明顯的改變就是學會了自己與自己玩。一人最大的好處是自由自在，比如一個人去看畫展。美術館本身就是一個安靜場所，這樣的氛圍真的非常適合獨行。無須說話，只需開動眼睛，帶上耳朵（戴上耳機聽講解）。遇上喜歡的畫，可以駐足停留，多看一會兒;如果是不入眼的呢，一目帶過，也不是不可以。出外看展，我通常會隨身攜帶一本小本子，有時站在心儀的畫前，看看、記記，一待就是十多分鐘。很難想象，如果有同行者，我怎么可能如此篤篤定定、慢慢悠悠？

一個人散步也是好。白天散步除了可以看風景，還可以看路人。在散步時，有過很多偶遇，讓人驚喜。記得有一次去北京，在地壇公園散步時遇到一個古稀老人在跳民族舞。收腹挺胸，眉目傳神，一起一伏，極盡抒情。他柔美的舞姿吸引了我。我問老人：“我可以點您一支舞嗎？”老人欣然同意。后來，他總共為我跳了三支舞。我則坐在公園長椅上，獨自欣賞了一個多小時。那個翩然起舞的清晨啊，那般美妙，無法復制。

還有一回午飯后，我散步到公司附近的上海靜安公園，聽街頭藝人吹薩克斯管。聽歌的時候，遇到一個銀發老人，帶著手寫的歌單過來點歌，他說歌單上的歌都是他喜歡了幾十年的，吹完一首老人就打賞五元錢。于是，我聽到了《云河》、《又見炊煙》、《不了情》……老人是騎著自行車來的，他來點歌，是因為那天是他的生日，他想訂制一場薩克斯管音樂會，祝自己生日快樂。那天春寒料峭，風刮在臉上冷冷的，可是我卻聽得熱乎乎的，有淚盈睫……

晚上散步對我來說，則有另外的妙處。月華之下，戴一副耳機，獨自走著，在樂曲里想想心思，思考點正經事兒，梳理梳理情緒，走著走著，整個人就風輕云淡了。最好能出點汗，回家洗個熱水澡，那就更神清氣爽了。

我還喜歡一個人旅行。把年假拆開來，周五出發，周日回家，只需要花費一天年假，就可以收獲一個三日游的小旅程。不需要和別人磨合時間，也不需要兼顧或者遷就別人的計劃，甚至可以說走就走，也可以偶爾肆意地瘋狂一把。去年我一個人出游了很多地方，做了好幾件瘋狂的事，比如頂著大夏天明晃晃的太陽，去紹興乘坐烏篷船。因為去的時候是下午兩點，陽光正烈，除了我竟沒有第二個游客，我因此得以一個人獨擁一條船，四周的景致無遮無擋，享受了VIP待遇，感慨錯時出游真是值得。

又比如在廣州，因為心心念念想在白天鵝賓館吃一頓早茶，于是義無反顧過去排隊等位。那是這輩子等位最長的一次，足足等了三個多小時，可是結果很完美，我坐進了極具嶺南園林風格的玉堂春暖餐廳，吃到了想吃的栗茸天鵝酥、欖仁薩其馬、生滾葵花雞粥……也感受到白天鵝賓館早茶的火爆程度，以及廣州人民得閑嘆茶的那種愜意。

余光中說：“獨游有雙重好處。第一是絕無拘束，一切可以按自己的興趣去做。另一種好處是能夠深入異鄉，游伴愈多，愈看不清周圍的世界。”深以為然。

想一想，一個人可以做的事情其實還有很多，健身、做義工、養寵物、聽講座、泡圖書館……獨處既是一種生活方式，也是一種生存的能力。一個能與自己為伍的人，時刻可以不寂寞、不無聊，豐盈溫暖而內心充實。

編輯/纖手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