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或口信（組詩）

作者簡介：符純榮，男，70后。作品發(fā)表于《詩刊》《星星》《詩潮》《北京文學(xué)》《散文詩》等刊物。出版散文詩集《川東偏北》。

春? 雪

春天來了。這無中生有的口信

有至少五種方式——

驚雷，細雨，鳥鳴，花事，飛雪……

前面四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唯獨春雪是稀罕物

輕手輕腳地來，悄無聲息地去

不因難得一見而用力過猛

早春，大雪總是壓彎枝柯

多么美好。那時

我們年少，只顧著浪費光陰，無需對一場

意味深長的雪

交出雜蕪之愛和累牘之惑

山岡上

夕陽過后

風(fēng)把山岡安撫，呈現(xiàn)出

溫馴的弧度

螞蟻托運暮色。青草分解夜露

搬空的苞谷桿

帶著無限放大的失意

一如春秋交錯

總會有月光遺忘或記起

——星宿向來不善言辭。它在上空照看著

黃土陪侍的母親

以相同的隱忍和沉默

路? 途

多年不走，它寬敞了許多

也平坦許多

邊緣有蒲公英

交待陳年舊事的繁文縟節(jié)

螞蟻欠身讓路

正如與生俱來的謙遜

替換或拼接——幼年的骨質(zhì)、疼痛

方向的斷裂

——窮途。陌路

皆維系于此生躲不過去的

人間……

微雨敲窗

初夏，陽光爽約

霧靄在山間

尋找遺忘多年的舊事

微雨敲窗

將晨曦擠開一絲裂隙，又輕手輕腳地

一一補上

墻角隱晦

適于收藏蛛絲馬跡

空氣中，充斥著潮濕、聚散和悲喜

露出墻縫的半邊鐮刃

身份銹蝕

仍需等待一場指認

微雨敲窗。階沿

塵埃晃動，像積滿的沉默與驚惶

祖屋遺址

霜風(fēng)如刀，似在反復(fù)雕刻

一筆記恨。一條路與另一條路之間

牽絆著被生活驅(qū)趕的命運

雨雪剛剛來過。被踩疼的路邊草

思路清晰，卻不輕易說出——

哪扇門窗背后，曾經(jīng)人間煙火繁盛

一堵斷墻需要經(jīng)歷多少風(fēng)雨

才能將印記完全抹去

作為祖屋的替代者，一灣稻茬

挺過了年關(guān)，就像燃旺炊煙的人一樣

俯身暮色，不再交出聲音和體溫

灣里風(fēng)急。霜打的青菜葉上

露珠輕微晃動

——無從寄懷的情緒，裹挾著

一滴極易錯失的證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