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曉偉
蒙特威爾第是西方音樂史第一個作為大師記錄在案的作曲家,也是今天世界范圍內還被時常演奏作品的音樂史的開端人物。十幾年前,西班牙巴塞羅那歌劇院上演他的歌劇《奧菲歐》,引起熱評。在那場演出里,奧菲歐手拿豎琴歌唱,感動聽眾。他與愛人猶麗迪茜的故事震撼今人,說明了一點:蒙特威爾第在17世紀寫下的歌劇具有先鋒意義,他的音樂美學仍指向當下。
蒙特威爾第生于意大利,被譽為“現代歌劇之父”。他長壽的一生中寫有十幾部歌劇,今天存世的已經不多。其為樂迷津津樂道的《圣母晚禱》,雖為宗教作品,卻一直是收藏并認識蒙特威爾第的首選。約翰·加迪納要求演奏者與歌唱者接近作曲家當年創作時使用的樂器,以原始文本為準。
人聲在這部作品里充當主角,盡管當時的歌唱方式還有格里高利圣詠的特點,但已充滿了文藝復興時期人的氣息。人物在這里不僅是宗教內容里的符號,還是一個朝向大自然的歌者形象。可以這么說,從蒙特威爾第開始,歌唱者有了活生生的人的特點,他既像文藝復興時期的米開朗基羅,也近似古希臘的悲劇作家埃斯庫羅斯。蒙特威爾第的作品有古希臘的悲劇精神,又充滿文藝復興時期的氣息。在唱片里,那些男女歌者的聲音純潔而迷人,歌聲的云朵穿過了教會的院墻,抒發自由。
作為一個革新者,蒙特威爾第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在音樂中“我手寫我心”的西方大師。當年他的作品被指責為不和諧,情感上過于感傷,背離傳統。但今天聽起來,這些作品充滿了巴洛克早期的特點,許多旋律表情生動、線條復雜,充滿復調,為巴赫等作曲家鋪設道路,留下豐富的遺產。
蒙特威爾第的作品一直被音樂史確定為16世紀與17世紀之間,文藝復興與巴洛克相混合的聲樂風景,他卻在那個時代充滿了浪漫色彩。很多研究者認為,蒙特威爾第之所以有當代性,在于其樂章通常從一個調子意外轉向另一個調子,驚險而大膽。
蒙特威爾第對后來歌劇的影響力非凡,曾被格魯克與柏遼茲模仿,尤其是柏遼茲寫的“奧菲歐”,在19世紀中期的巴黎歌劇院引起轟動。蒙特威爾第的作品今天聽來雖然戲劇沖突不夠,但那種情緒的哀婉,仍具有穿透力。他是第一個使人聲與樂器完美結合的大師。
在遺忘近三百年后,蒙特威爾第于20世紀中葉被重新發掘,當作巴赫以前的大師受人膜拜。這個后半生幾乎全部待在威尼斯教堂里的樂師,成了西方音樂史的領銜人物。關于他的再生,美國樂評家勛伯格說,這是音樂史風水輪流轉的結果。
我個人十分喜歡蒙特威爾第的《圣母晚禱》。作為歌劇的源頭作品,該劇像是由神劇向人劇轉變的一汪人聲泉水。聽它,再想想莫扎特富麗堂皇的歌劇,真會覺得歌唱這種形式的大變革。
今天,如果我們感嘆后來的音樂語言不夠純凈,那就回到源頭,啜飲蒙特威爾第作品的那片凈水所在吧。聽《圣母晚禱》,能夠感受凈光與凈水的存在。他有幸生活在一個神與人還兩結合的年代,而文藝復興之后,人的形象被放大之際,水中倒影開始不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