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良詩四首

文/方啟良

光芒

我的沉默是多向的

我不是沒有語言

我是在對一群孩子交談

我不停地為他們拆除柵欄

卻為自己畫地為牢

半生過去

我是他們的紙上雪

我守過一個祠堂改成的學校

也守過后山是墳叢的學校

不同的是，一個地方飄著燭光

而另一個地方閃著磷火

最懷念用四個月的工資

買一輛自行車的年代

那時羊群從教室外走過

后面跟著一位女孩

她攀著窗子

眼里閃著春天的光芒

南瓜藤

在我的故鄉

不少人家搭了南瓜架

這是南瓜藤的理想國

也是人們納涼生息之地

承接陽光，開枝散葉

和眾鄉親一樣

它們垂下一個個果實

在野外

更多的南瓜藤恣肆生長

涉溝，攀巖，爬樹

那兒有它們的遠方和高地

它們施展纏繞、占領之術

瓜多大，藤便蔓延多長

沒有誰喜歡南瓜葉

碰上肌膚，那種癢是一生的記憶

這些掌狀的葉片，被毛

在風中微微頷首

即使瓜被摘走，它們仍用殘損的手掌

護住秋風中一兩朵南瓜花

小菠蘿的秋天

我的貓咪小菠蘿

她三個月了趕上第一個秋天

小菠蘿，最喜歡站在窗口往下看

秋水長天在小菠蘿的意念之外

她不懂秋水也望不見秋水

她茫然地聽敲鑼的聲音在山上回蕩

“天干物燥，注意防火”

每一輛車過來都帶起一股塵土

小菠蘿望著陌生的人不說話

她偶爾回過頭看看我

鼻子帶一點秋天的濕氣

小菠蘿沒有看見玉蘭花開

那幾棵玉蘭樹上，有些黃色的棒棒

要落未落

小菠蘿和菊花

我讀書，她幫我一頁頁地翻

我打字，她跑來敲鍵盤

她想到我們床上來

屢次被阻止

倒不是防備一個第三者

她清澈的眼神，正是童真的季節

她喊不出我的名字

只是一遍遍地蹭你，呼你

撲閃撲閃兩只眼睛

小菠蘿這么年輕

我和她同一個星球

不，她是最純潔的外星人

我想帶她去野外

可今年的菊花在無限地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