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翔
內容提要:太空力量在國家安全領域的重要性日益增加。近年來,美俄兩國采取更新國家太空戰略、重組太空軍事機構、突出全面能力提升、鼓勵太空商業合作等措施,加強太空防務建設。美俄新一輪太空防務建設,戰略目標更加明確,機構改革方式更加務實,力量建設重點更加突出,激勵政策商業化趨勢更加明顯。這些對于加強我國在空天領域的建設具有參考價值。
新型作戰力量,關乎國家戰略安全和軍隊建設全局。太空力量作為新型作戰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國家軍事實力的“倍增器”和“賦能器”。近年來,美國和俄羅斯積極調整太空戰略,加大軍事投入,有效提升了兩國的太空防務水平。研究美國和俄羅斯兩個航天強國的建設模式,對于新時代我軍維護國家太空安全和利益具有重要意義。
太空作為國際戰略競爭的重要領域,一直以來都是各航天大國的必爭之地。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美國和俄羅斯兩國就力爭在該領域建立優勢地位。特朗普就任美國總統后,這種爭奪愈加激烈,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特朗普就職美國總統后發布了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和國防戰略報告,提出:太空是戰略領域,美國必須將太空視為作戰領域和現代化優先事項。2018年3月,美國發布新版的國家太空戰略,明確了五個方面的內容:一要堅持太空中的美國利益優先;二要確保美國在太空的絕對優勢;三要以實力求和平,懾止、抵制、戰勝侵害美國及其盟友利益的太空威脅;四要以“全政府”模式筑牢四大支柱;五要鼓勵商業和國際合作。新版太空戰略強調了在中國和俄羅斯等戰略競爭對手的挑戰下,美國要利用一切手段保護在太空領域的核心利益和必勝能力。
俄羅斯的太空力量承襲于蘇聯,是其國家安全的戰略基石。新世紀以來,為重樹俄羅斯大國地位與威望,俄羅斯領導人多次強調太空的戰略重要性,先后出臺了《2016-2025年俄羅斯聯邦航天發展規劃》《2030年前及未來俄羅斯航天活動發展戰略》等多個航天發展規劃,大體勾勒出21世紀俄羅斯的太空戰略:一是發展航天技術,確保俄羅斯能夠獨立進入太空;二是保持和擴大在軌航天器數量,滿足國防需求;三是建設空間站,進行載人航天飛行;四是擴大航天市場份額。
2018年6月,美國總統特朗普指示國防部啟動必要程序,探討組建獨立“天軍”作為第六個軍種。2019年2月,特朗普簽署建立“天軍”的政策指令,指示國防部起草一項法案,在空軍內創建美國第六支武裝力量“天軍”,意味著爭議已久的組建天軍計劃取得重大進展。指令明確規定,天軍由國防部內遂行和支持太空作戰的現役和文職人員組成,隸屬天軍參謀長和空軍文職副部長領導,主要負責統一組織、訓練和裝備美國的太空部隊。在此之前,特朗普已經下令成立太空司令部,負責指揮美國在全球范圍內的太空戰斗和戰斗支援,提升聯合部隊的殺傷力和作戰效能。自此,美國在太空承擔作戰和訓練任務的兩級機構建設均邁出實質性步伐。
俄羅斯很早就意識到太空在國家安全體系中的巨大作用,早在2001年就成立了航天部隊,負責抵御導彈襲擊、維持航天器運轉、監控太空空間、實施商業太空項目等。2011年底,俄羅斯航天部隊并入空天防御部隊。2015年,為優化空天力量,更好地應對空天威脅,俄羅斯將空軍和空天防御部隊合并成立新軍種——空天部隊,職責包括:航空和反導預警系統管理、宇宙空間監測、航天器發射及控制、承擔空天作戰使命等。國防部長紹伊古表示,這一新兵種的設立,是俄羅斯應對威脅、完善空天防御體系的最佳方案。
美國強調,以實力維護太空領域的“美國優先”。一是提升打擊能力,建立全球性的態勢感知系統、指揮控制系統、一體化打擊系統。研制潛射常規彈道導彈、高超聲速武器、X-37B空天戰機等,謀求大縱深、全天候、高精度空天打擊能力。二是提升反導能力。2018財年,《國防授權法案》要求加快天基導彈防御傳感器建設,加緊構建由“愛國者”“薩德”“宙斯盾”等系統組成的全球多層立體反導體系。三是開展實戰化演習。從2001年起,美軍已經開展了12次“施里弗”太空戰演習;2017年,新增“太空旗”訓練演習,從戰略戰役戰術各層面提升太空攻防作戰的實戰化水平。四是加強與盟友合作。2013年開始,美國和日本舉行“太空全面對話”,加強兩國的太空軍事合作。
俄羅斯也不甘落后。一方面,建立多維立體的空天偵察預警體系。加緊部署新一代導彈預警衛星、信號情報衛星、光學雷達偵察衛星、軍事通信衛星,建立導彈襲擊預警、太空監視和聯邦空域偵察監視三大系統。另一方面,不斷強化反太空能力,發展能有效突破美導彈防御系統的核打擊武器和打擊空天力量的常規遠程精確打擊武器。美國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發布的《太空威脅評估2018》報告認為,俄羅斯已經開發了幾乎所有類型的新型太空對抗武器。
美國從克林頓政府時期就倡導太空領域的商業合作,商人出身的總統特朗普延續了這一傳統。2017年3月,特朗普簽署《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過渡授權法案》,鼓勵公私結成伙伴關系,推動私營公司與國防部和美國航空航天局(NASA)合作發射衛星、開發民用太空飛機、組建商業空間站。5月,美太空探索公司SpaceX首次為軍方發射NROL-76偵察衛星;9月,發射空天飛機X-37B。美國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DARPA)也與波音公司簽約研究太空飛機。以太空探索公司、波音公司為代表的一批私營公司,已經成為美國太空防務建設的堅實后盾。
太空工業是俄羅斯國防力量的戰略資產,也是重要經濟來源。俄羅斯航天工業體系健全,現有航天工業企業一百多家,包括生產載人航天器的航天建造公司、衛星制造商雷謝特涅夫信息衛星系統公司、生產聯盟號運載火箭的進步國家科研生產航天火箭中心、開發未來運載火箭“安加拉”系列的赫魯尼切夫國家研究生產太空中心等。依托其雄厚的太空工業基礎,俄羅斯優先發展民用航天和大力培植商用航天,力爭到2030年前成為全球太空產品和服務市場的領導者,實現經濟效益和安全效益雙豐收。
美國和俄羅斯兩國高度重視太空防務建設,盡管在新時代面臨的國際環境和戰略需求不盡相同,但在太空防務建設上具有一些共同特點。
太空戰略是美國和俄羅斯兩國太空防務建設的指向標,明確了其發展的方向、路徑和目的。
從20世紀60年代起,“做太空的主人”一直是美國太空戰略思想的核心,歷屆政府都力圖謀求在太空的優勢地位。一心要使“美國再次偉大”的特朗普總統在實現這一戰略目標上的態度更加明確,就是懾止、抵制、戰勝侵害美國及其盟友利益的太空威脅,確保美國在太空的行動自由和霸主地位。但在實現手段上,從以威懾為主轉向懾戰結合,強調發揮軍事力量的實戰作用。
冷戰結束后,俄羅斯由于自身國力衰弱,已經失去了在太空領域與美國一較高下的實力。但是,俄羅斯絕不甘放棄航天強國的榮耀與夢想。在戰略目標上,始終強調恢復和鞏固其航天強國地位。但是,在實現手段上,從單純依靠軍事手段,轉而強調綜合運用軍事、政治、經濟、外交等多種手段聯動增效。
美國推進太空機構改革,籌建天軍和太空司令部,不是無的放矢,而是直指作戰效能提升。美國認為,太空已演變為獨立作戰域,現有空軍領導管理架構無法有效應對新興太空威脅;陸海空三軍各有太空力量,力量碎片化,官僚主義嚴重。為統合太空資源,美國數次推動成立獨立的太空部隊。但是,由于涉及多個軍種和部門的利益,特朗普不再追求一步到位,轉而采取分步走策略:首先在空軍內建軍,最終實現獨立成軍的目標。
俄羅斯的太空機構改革更加務實。2015年,俄羅斯將空軍和空天防御部隊合并成立空天部隊,就是在國力有限的情況下,兼顧太空領域現實需求與未來發展的折中之法和務實之舉。俄國防部長紹伊古表示,組建空天部隊,把完成空天領域任務的軍事技術集中在一起,通過更加緊密的一體化,提高其使用效率,推動國家空天防御系統轉型升級。
冷戰后,美國和俄羅斯的太空力量建設一直處于“美攻俄守”的基本態勢。
近年來,美國為了謀求太空領域的全面優勢,著重進攻性力量建設。通過加強打擊能力建設、提升反衛星能力、開展太空實戰化演習、與盟友展開合作等舉措,美國太空部隊不僅能夠輔助陸海空戰場實現全頻譜作戰和多域戰構想,而且具備了獨立完成天對天、天對海陸空等軍事行動的能力。2019年4月,美國代理國防部長沙納漢表示,下次世界大型沖突的結果,可能取決于各方現有太空武器裝備的有效性,“華盛頓有意迅速增加太空武器”。
俄羅斯雖然是傳統航天強國,但綜合國力的巨大差距,使其不再盲目追求攻守易勢、與美爭鋒,而是采取以守為主、守中有攻的太空力量建設策略。一方面,繼續以有限資源維持現有太空力量,有針對性地開發新型裝備,追求非對稱作戰;另一方面,選擇與中國在太空防御上結伴而行,積極推動太空非武器化。
冷戰時期,美國和蘇聯兩國創建了政府主導、軍方負責的太空力量發展方式,由政府投入大量資金取得太空領域的技術突破,快速推動太空力量建設。21世紀以來,美國和俄羅斯兩國推行了一種自下而上、商業主導的太空創新。
特別是美國,將航天能力的突破性進展聚焦于商業領域,出臺措施鼓勵民營企業的新產品和服務覆蓋太空市場,在地球觀測、空間態勢感知、衛星跟蹤、太空發射和太空制造等領域,為美國政府提供了大量革命性和低成本服務,有力增強了美國的太空創新能力和實力。
俄羅斯具有龐大的航天大型科研生產聯合體,在航天局統一領導下,逐步實現了航空部門與國際市場的重大整合,在更廣范圍、更深程度上,實現了太空工業的商業價值。但是,由于俄羅斯太空市場商業化機制尚未成熟,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其太空產業的活力。
美國和俄羅斯兩國加強太空防務建設的做法和特點,對于提升我國空天戰略能力具有一定借鑒作用。
美國和俄羅斯兩國太空戰略明確清晰,對于太空防務體系構建發揮了引領作用。我國歷來主張和平利用太空,強調國際太空合作,反對太空武器化。但是,太空是一個充滿競爭和對抗的領域,世界各國都開始關注太空安全問題,并力爭在太空占據一席之地。美國始終不放棄研發和部署太空新概念武器,堅持組織“施里弗”和“太空旗”演習等,對我國太空安全構成威脅和挑戰。為維護太空安全和利益,我應深入太空戰略研究,充分利用我國各項民用航天航空技術處于世界前列的優勢,對不同發展階段的重大任務或重點領域進行方略設計和路線安排,以科學、系統和先進的理論指導新時代太空防務力量建設,進一步完善國家戰略體系,鞏固我航天強國地位。
美國和俄羅斯兩國的太空機構改革總原則,是精簡機構、整合資源、利于實戰。為此,美國重構了承擔太空作戰和訓練任務的兩級機構,俄羅斯成立空天部隊,顯著提高了本國在太空領域的行動能力。我國要贏得在國際太空安全機制中更多的話語權,保持太空領域的大國地位,應參照美國和俄羅斯太空機構重構、合作等多種方式,“疏通血脈”、盤活資源。著眼增強太空領域的宏觀戰略管理功能,探索構建以統籌規劃、戰略決策、配置資源、制定政策、評估監督為主體的統一管理機構,以便統籌運用國家戰略資源,更好地支持聯合戰役、多域作戰行動,維護我國在太空領域的安全和利益,為實現強軍目標提供領導管理機制保障。
美國和俄羅斯高度重視民用企業在航天領域的重要作用。特別是美國,通過合理調配軍民商業太空資源,構建了一個富有活力的太空力量發展體系。我國的航天軍工是國之重器,科研成就舉世矚目。國防科技工業是軍民融合發展的重點領域,航天工業長期積淀形成的優質創新資源和技術,如果在軍民兩個領域開放共享,并與市場需求相結合,就會激發巨大的創新活力,催生一大批新技術、新產品、新產業,推動航天工業加速發展。因此,我國應進一步加大軍民融合的深度和廣度,確立市場規則,企業運營、融資、收并購都要按照市場經濟原則進行;規范商業航天企業行為,避免行政手段干預企業的運行;支持航天領域的優秀創新企業,提供足夠的政策和資源支持研發和拓展市場,保護知識產權,軍民融合共同打造國家戰略支柱,為新時代國防安全提供強大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