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玉雕中的人文藝術呈現

顧銘

摘要：中國傳統文化是揚州玉雕的根基，中國傳統文化中儒、道、釋的人文哲理對文化藝術體系產生了深遠影響。人文精神不僅是揚州玉雕藝術的精神，也是中國玉雕藝術的精神。本文以揚州山子雕為例，簡要闡述了人文精神在揚州玉雕作品中的藝術呈現。

關鍵詞：揚州玉雕;人文精神;道法自然;工而不板

揚州玉雕是中國玉雕工藝的一大流派。歷史上的揚州玉器在成器的題材、種類及工藝造型上均形成了獨特的地方特色和藝術風格。揚州玉雕中蘊藏著中國文人的哲學思想，揚州玉雕以有限的取景，表現著豐富多彩的自然物象，既傳遞著形神交融、天人合一的境界，又表達了對宇宙的自然感觀和審美意識。

一、意象天成、技以載道的人文思想

人文精神是揚州玉雕的核心精神，揚州玉雕，重意似，而非絕似。中國傳統文化思想直接影響了揚州玉雕，使之不是特別看重自然形象的真實性，不對大自然進行直接描摹，而是重視玉雕師的修養和人品的端正，雕刻技法則是其次。玉雕師把大自然景物作為寄情對象，將對自然的觀賞、認識和感受以寫意的方式表達出來，與自己對社會生活的體驗相融合。老子的“氣”“道”“象”追求“道法自然”的境界。《淮南子》主張“神貴于形”，要求玉雕師師法造化，中得心源，源于自然，高于自然。揚州山子雕運用散點透視法，隨意推遠或拉近，任意割舍或獲取某些地方，借景物抒發玉雕師的內心感受，追求藝術表達的自由。“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為一。”玉雕師可以把不同空間的自然景物、不同時間的變化雕刻在一件玉器中，遠遠超出了景物本身的范疇。人與自然統一是人文精神主張的寫照，在這種觀念的指導下，玉雕師以游動視點巧妙地組織大自然的景物，春夏秋冬可成一圖，使玉雕作品上升到哲學的高度，創造出大自然情景交融的美。

揚州山子雕藝術精品——“大禹治水圖”，成品于十八世紀清朝乾隆時期。高224厘米，寬96厘米，重約5000公斤，是用最為名貴的密勒塔山和田（舊稱和闐）玉雕成。玉山被置于高60厘米的嵌金絲褐色銅鑄座上，青白玉的晶瑩光澤與雕琢古樸的青褐色銅座相配，更顯得雍容華貴，互映生輝。內容雕琢的是大禹治水的故事。整個玉山仿佛一座山峰，其上山石林立，山石間飛流直下，山石上人群聚集，揮锨舞鎬，開山移石，疏洪導水，場面恢弘，氣勢非凡。玉師們巧妙地結合材料的原有形狀，靈活安排山水人物，工藝之精美嘆為觀止，不但是一部具有豐富內涵的壯麗史書，也是一件無與倫比的藝術瑰寶，充分體現了當時揚州制玉技藝的高水平。

二、工而不板、虛實相生的人文情懷

揚州玉雕在創作中始終以追求生氣、逸氣和仙氣三要素為目標。所謂生氣，即生命的氣息。玉雕作品如果沒有生氣則呆滯無韻味。揚州玉雕非常講究韻味，于尺山寸水之間能夠感受宇宙天地的廣闊，體會中國傳承千年的文化精髓。無論是人物動物還是山石花草，在描述的過程中，畫的出神，如詩一般“含不盡之意于言外”，具有“意外之韻”，在玉雕作品之中表現出“不似似之”，既不具象，又不抽象，徘徊于有無之間，斟酌于形神之際。以神統形，以意融形，形神結合乃至神超形越，玉雕師的精神躍動，通過具有飛動靈魂的作品表現出來，更是有重視線條的傾向，靈動之趣即重在于線條的韻律。從而在作品中反映出落落大方、清奇高逸，也就是所謂的逸氣，在作品的內容上，揚州玉雕所營造的畫面是介于自然山水和心境山水之間的一種表現，似真非真，源于生活，卻遠高于生活。

揚州山子雕的創作，大多采用中國山水畫散點構圖的方法，在構圖設計上運用國畫的寫意、線描的寫實以及建筑透視技巧，使作品層次清楚，章法合理利。工藝上利用圓雕、浮雕、鏤空雕等手法來雕琢立體畫面，講究小景大視野，行千里于方寸之間，給人以賞心悅目的視覺效果和美的享受。山子雕造型就在于運用傳統雕刻技藝表現人物、樓亭山水、花草飛禽，順其色澤，使料質、顏色、造型渾然一體。并“集聚”于山坡或崖窟，推鑿也可深可淺，由此造就一個比較完整的令人神往的藝術場景，將人文的思想和意象“由虛到實”地融入到作品之中，使情境交融，而后在欣賞者眼中，這種思想和意象又通過其想象和聯想“由實到虛”地幻化出來，意境深邃，使其感受到藝術的魅力，得到美的享受。譬如顧永駿大師的《漢柏圖》以漢柏為主脈，以山形為依托，以人物為故事情節，遠、中、近景并存，構成了散點透視的特色構圖模式。漢柏的蒼虬，歲月的痕跡，人文之情趣躍然而現，充分體現出工而不板，虛實相生的人文情懷，觀者無不贊嘆。

三、揚州玉雕的人文藝術呈現

揚州玉雕始終追求“師法造化”的人文藝術呈現。師法造化是玉雕過程中首要的工藝。師法造化強調造物學習自然、從自然中得到啟示，要求人和自然保持和諧。“師法造化”的造物思想體現在玉雕工藝中主要就是常說的因料施藝。

《考工記》中有“斬三材必以其時。三材既具，巧者和之。轂也者，以為利轉也;輻也者，以為直指也;牙也者，以為固抱也。輪敝，三材不失職，謂之完”，玉雕為藝術創作，無定形;玉雕為想象創作，無涂改性，所以每部作品均需從料性、顏色、形狀等出發，最大限度地利用玉料。揚州山子雕工藝的獨特之處在于它既能保留玉石天然優美的外觀，又能表現層次重疊、氣象萬千的畫面，而不同于其他品種。其選用“仔玉”為材料，多是高山峻嶺上生產的原生礦玉，受多年風化侵蝕、水流沖刷成為卵石狀的玉料，質地優良，有著天然優美的外形。所以揚州山子雕玉雕必先“相玉”，決定怎樣利用玉石，保持仔玉的天然外形，隨形施藝，去瑕顯瑜，使之成為理想器物。

無揚州，不詩詞。揚州，就是一座浸泡在文人墨客文學詩詞中的城市。所以在揚州玉雕中，不僅能看到唐宋以來的傳統范式，也在實踐與創新中，尋找到了自己的語境。不拘一格的融合，讓揚州玉雕在作品表現形式上自然而然的顯得與眾不同。對于中國傳統文史哲學的探究，同時讓揚州玉雕在表現內容上充滿人文氣息。

結語

揚州玉雕觀物象本身，單不局限在單個個體的具體世界，具有“師法造化”、寄情自然、達觀于山水的人文藝術理念，這種藝術理念與中國文化“道法自然”，追求含蓄蘊藉、“天人合一”的思想相統一。揚州玉雕，重意象而非具象，始終如一地貫穿著人文藝術的法則，以期獲得雕刻之外的心靈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