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時光把無數個昨天化成記憶

流成一條歷史的河

河底有兩顆明亮的星星

時時在我眼前閃耀

那是一雙脈脈含情的眼睛

這雙眼睛啊

留給我千言萬語的恨

留給我萬縷千絲的情……

分別的日子已沉入深深的河底

可這雙眼睛

離我是那么近、那么近

把分別化成昨天的往事

深深打動我的心

這雙眼睛啊

像一枚無形的炸彈

震撼我傷痕累累的心

這雙眼睛啊

像一只五味瓶摔碎在心頭

酸甜苦辣咸，叫我分辨不清……

愛和恨，悲與歡

交織在一起

時時在心頭奏起

辛酸的獨鳴

這雙眼睛啊

使我想起羞澀的初戀——

饑腸轆轆的我

正鉆進小說的墳墓

突然飛來一疊厚厚的餐票

是雪中的炭火

是久旱的甘霖

我抬起驚疑的目光

遇上一雙明亮的眼睛

一種突然降臨的喜悅

在我臉上涂上一片紅云

“謝—謝—”

“拿著吃吧！”嫣然一笑的你

那雙眼睛溢滿深情……

多么崇高的友情啊

在我平靜的心里

掀動起伏的波瀾

那句溫情的話語

構成四個和諧的音符

在我心靈的回音壁上

發出幸福的回響

那嫣然一笑

定格成主宰我命運的女神……

那次你數學考全班倒數第一

你整日愁眉不展

我也晝夜心神不寧

為給你消愁解悶

我遞給你第一封“密文”

你像吃了靈丹妙藥

我又看到了你的笑容

聽到了你的笑聲

你用眼睛感激我

我也用眼睛回敬你

兩雙眼睛傳遞著愛的溫馨

這雙眼睛啊

使我想起甜蜜的熱戀——

假期臨近了

我和過去判若兩人

不想回到可愛的家鄉

不想見到久別的親人

我只想到你

我要和你在一起，永不分……

沒有你

我的生活就失去了色彩

沒有你

我的學習就失去了動力

沒有你

我的精神就失去了支柱

沒有你

我的身體就失去了重心……

無情的現實在吶喊——

分—離—

分離——四十多個日日夜夜

多么漫長的歲月

仿佛一個世紀

為了表達我的情意

我送你一只口琴

和一本空白的日記

四十多天的暑假啊

像度過一個世紀

我真正嘗到了如坐針氈的滋味

我真正理解了度日如年的艱辛

你的聲音像磁盤

一遍又一遍在我耳邊播放

每次聽到它

都覺得親近

你的身影像鏡頭

時時在我眼前閃現

每次都在心里

投下一片愛的綠蔭……

回校，我們相聚的日子

兩顆心故意回避又不愿接近

只把愛火

壓在心底

一天，教室里

只有我們兩雙眼睛

我“請”你幫忙洗被子

你點頭應許

我哪是“請”你幫忙啊

分明是安慰我這顆愛得難受的心

一路上，我心里總想吐露對你的情愛

可不爭氣的嘴巴偏不聽使喚，只字不提

你也故意板起面孔

和我扯東聊西

害怕我看出你心中的秘密

望著水面你忍俊不禁的面容

我春心蕩漾像灌了蜜……

洗完被子，我們手牽手提著桶

多么沉啊，那是一桶如山的情

多么重啊，那是一桶如海的意

我們心里想慢慢走啊

可腳板象踏上浮云

失去控制……

球場上

隊員們在奮力拼搏

同學們在振臂助威

我們嘴里雖在吶喊

眼睛卻在脈脈傳情

演出時

盡管你抺上了胭脂

盡管觀眾掌聲雷鳴

我全不在意

我只想見到你那雙眼睛

閱覽室里

人群中常留下我們的身影

我們像兩小只船

在知識的海洋里

攜手同行

遇到難題

我們誰也不問

我們要一起討論

讓思索把兩顆心連得更緊更緊……

我衷心地感謝你

是你，把我帶進文學的殿堂

是你，給我揚起理想的風帆

是你，給我在逆境中奮起的勇氣

你是我崇拜的偶像

你對自己：要求嚴格，從不寬容

你對他人：毫不計較，熱情誠懇

你對工作：認真負責，一絲不茍

你對學習：勤奮刻苦，腳踏實地

你說：你想上大學

你說：你想當歌星

真的，我曾向你祝福

我曾為你祈禱

愿你想的一切都變成現實

因為我深深地愛你

你那雙眼睛啊

也使我想到失戀的苦痛——

三年讀書生活結下的情誼

都化成了泡影

變成不堪回首的記憶……

畢業前

也許是命運在開著玩笑

學校“湖藝”招生搶來一個名額

三位候選人之一的你

變成了熱門

你鼓足勇氣

奮力拼搏

你的名字也像電波一樣

傳遍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許多人向你投來羨慕的眼神

你變大了，變高了

也許是看到大學的校門在向你招手

也許是想到你的歌聲將博得億萬的掌聲

夢啊，幼稚的、黃金似的夢

使你怕我這條骯臟的尾巴

玷污了你的芳名

把我一天天遠離、遠離……

可糊涂的我啊

心中的愛火燒得正旺

一刻怎能滅熄？

我想從你身上找到缺點

來把你忘記

可每次找到的，都是

一片深深的情意……

為了留下一點枯黃的紀念

你把贈言簿遞給我

我鼓足勇氣

坦露了我這顆愛你的心

可你把它當成一頁廢紙撕掉

撕碎了我這顆羸弱的心

你回敬我的

還有一封“絕交信”

我用顫抖的手

拆開只看了一句

“別做夢吧！可憐的偽君子！！”

我感到頭暈目眩

差點栽倒在地上

我把它揉成一團

不敢看

不想看

我不愿我這顆火熱的心

突然遭到冰的襲擊

我瘋狂地跑了

奔向那深深的樹林……

我強制自己，不要流淚

那將失去一個男子漢的尊嚴

可是晚上

那潔白的枕巾上

卻留下一片深深的血跡……

我和我的同學疏遠了

我和我的朋友疏遠了

我不愿聽他們的談論

更不愿聽他們的笑聲

我只想離開教室、離開寢室、離開學校

撲向那深深的樹林……

我痛苦！

我羞愧！

我絕望！

每天，我都用失神的眼睛

向綠色森林訴說我心中的痛苦

我曾咬破嘴唇向森林發誓：

“忘記她！永遠永遠地忘記她！！”

命運啊，還不肯放過我這個可憐的人

一次，路上又遇見你

我強壓胸中的火，心中的恨

想到過去的舊情

還是向你點頭示意

啊，換來的

竟是你躲避瘟神的離去……

我想打

我想罵

我想怒吼

我想狂笑

我像一頭激怒的猛獸

我像一座噴煙的火山

只覺得心頭涌上一團熾烈的火焰

堵住胸口

我張開嘴

沖出一股鮮紅的血流……

我感覺天昏地暗

心如亂麻

那深陷的眼窩

盛滿了痛苦和仇恨

每堂課啊

都變成令人心煩的噪音

我不想聽

只想離開教室、離開寢室、離開學校

撲向深深的樹林

訴說我心中的苦痛

是你啊——森林的綠色、綠色的森林

給了我無限的慰藉

給了我新的生命……

臨近畢業考試了

我拼命地看書

拼命地寫字

雖然我不知看的什么、寫的什么

可我只有這樣

心情才能變得平靜

心緒才能得到安寧

我怕看到你的身影

哪怕是短短的一瞬

我怕聽見你的聲音

哪怕是微弱的低吟

我要讓你在我眼里、耳里、心里死去

一切都變成死去的夢……

我們即將分別了

我像一只久囚樊籠的小鳥

渴望回到家鄉，見到親人——

爸爸、媽媽

還有弟妹那歡喜的眼睛

我要迅速離開我生活過的教室、寢室、學校

這里的一切

哪怕是一草一木

都會使我痛苦傷心

我要跳出這個苦海

回到家鄉，見到親人——

爸爸、媽媽

還有弟妹那歡喜的眼睛

去開始新的生活

離別的車隊守候在校園

我早早地上車

車終于啟動了

我情不自禁地透過車窗

想向這個我人生的驛站

投去最后的一瞥

啊？！

碰到的

又是你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那么亮那么美

只是噙滿淚水、盛滿深情……

可是，這一切

對我已失去吸引

它將永遠永遠地去了

我要開始新的生活

車開了

你將手舉過頭頂

那雙眼睛

噙滿淚水

……

模糊了

消失了

1987年7月26日初稿

2019年8月17日定稿

作者簡介：蔡運濤，男，1966年2月生。本科學歷，文學學士。中學高級教師。現任職于武漢市新洲區倉埠街周鋪中學。工作之余，在各級各類刊物發表文學作品十余篇（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