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個人物看百年德意志歷史

韓宜桐

讀到三分之一的時候，會以為這是一個凄美的愛情故事，再讀三分之一，會被人與人之間不是親人而勝似親人的情感感動不已，但當整部書全部讀完，埋下伏筆的隱秘處被一組穿越漫長歲月的信件揭開的時候，才會發現，這是一部對德意志歷史深刻的反思之書。

《你的奧爾加》幾乎集合了所有偉大小說應有的素質，用一個人物“奧爾加”穿起了從德意志帝國從一戰、二戰到東西德國統一后一百多年的歷史，娓娓道來、如臨畫境一般的親切，同時是一部愛情傳奇、時代傳記和親情告白。《你的奧爾加》的作者本哈德·施林克是電影《朗讀者》同名原著的作者，這一次，他再度給讀者帶來了深深的震撼。

《你的奧爾加》[ 德] 本哈德·施林克著 新經典文化·南海出版公司2019 年11 月

不得不承認，已經很久沒有讀過一部如此令人欣喜的小說了。《你的奧爾加》講述的是一個德意志女子奧爾加的一生，充滿了命運的悲愴，又飽含奮斗的頑強，卻以一種平靜的優雅風格呈現出來。奧爾加，這是一個有斯拉夫特征的名字，作為德國人和斯拉夫人結合后生下的女孩，奧爾加的出世就不見容于她的祖母，故事的開頭就彌散著種族主義在德意志第二帝國的陰霾。

故事從奧爾加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開始，她的父母是第二次工業革命中城市化的一分子，在德國的某個工業化港口艱難地販賣苦力，卻匆匆死于傳染病。變成孤兒的奧爾加被祖母接回鄉下撫養。奧爾加刻苦學習，寄望改變自己鄉村女孩的命運，在學生時代卻與農場主的兒子赫伯特相戀。由于階級的差別，他們無法結合，赫伯特在俾斯麥的時代感召下，參與了德國對外擴張的歷程，“征服”非洲之后，以一種毫無意義的自我美化的姿態，死于“征服”南極的途中。奧爾加將他們的私生子艾克寄養于德國鄉村，長大成人的艾克又落入了新的歷史循環，他成為了黨衛隊的一員，直到戰后在俄國服刑十五年后，回到德國。重逢的母子卻因為思想的裂縫，永遠相失。

小說的切入視角巧妙而溫情，像是翻看老照片時播放的背景音樂一樣從容，構思精妙，氣氛烘托總是用點到為止，建構故事的妙手讓人如臨其境。作者寫奧爾加作為一個德意志女性穿越層層歷史大變動的一生，如何自強不息的奮斗、謀求愛情的解放，道出她的人生浮沉，劍指的卻是一種人類共知的罪惡。他不止反思一戰或者二戰的具體成因，而是直接提出根植于人類心中對于強權的崇拜才是罪惡的源頭，這種集體的無意識最后會給個體帶來一生的悲劇。如此沉重的思考，卻被施林克寫成了一曲牧歌，洋溢著溫存，即使是嘆息也顯得有幾分浪漫的迷醉，讓蕩氣回腸化為柔情百轉。作者手法的高妙、心地的純粹，都躍然紙上。

小說最后的三分之一，主要以信件的方式呈現。這些信件是無望的奧爾加在年輕時代寄給在北極探險的赫伯特的，信中是一個凄愴、無望的愛情故事。“我多么希望這是我寫給你的最后一封信”——在這些不可能抵達的信件中，奧爾加告訴赫伯特他曾經見過的那個鄉村小男孩艾克，其實就是他的兒子，而這一切，赫伯特將永遠不會知道。將至真至貴的生命投入到沒有意義的偉大中去，這種悲慘的荒謬背后的始作俑者，正是用鐵與血進行呼號的“偉人”。于是奧爾加在生命的最末，用一場爆炸，最后一次表達了她理智而不屈服的一生。

書訊

《小顧聊印象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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