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讓人不設防的態度 張珠容

自由攝影家梁子是第一位深入非洲部落進行人文調查的女攝影師。從2000年7月至今，前后5次只身探訪非洲這片神秘的土地，記錄下大量珍貴的資料。其實，梁子前往非洲的初因，只是想探究三毛書中的神秘與奇特。可漸漸的，梁子找到了一個她要拍攝的主題——非洲女性。

作為女性攝影師，梁子往往能拍到其他男性攝影師不容易捕捉到的畫面與鏡頭，因為她能夠與非洲女性走得更近，拍攝時也就有了更多的機會。可并非每一次拍攝梁子都能這么順利。有一次，當她滿懷希望到達非洲東北部、紅海岸邊厄立特里亞的提奧村時，就吃了一次閉門羹。

那天，她在海邊看到有個婦女穿的服裝很獨特，就想拍下來。沒想到，梁子剛湊到那個婦女跟前，馬上就有一個男的跑過來，“啪”地一下推開相機，把她給攔住了。他用英語很強硬地說：“這是我的女人！”梁子留著短發，她以為對方誤會自己是男性，所以極力解釋：“你的女人，我不動她，因為我也是女人。”可不管梁子怎么解釋，對方就只有一個態度：不能拍。梁子心想：那我就換一個拍攝對象吧。于是就往村子里頭走。可她扛著機器剛一露頭，站在村頭抱著孩子聊天的幾個婦女就一哄而散，全跑了。梁子找到當地一戶人家問了問才知道，這個村的村民不允許任何攝影師把照相機對準當地女性。

當天梁子就把攝影器材收好，放起來了，絕口不再提拍照之事。她找來一個人緣不錯的、熟悉當地的哥們，讓他陪自己在村子里四處走，完全把自己融進了當地人的生活。梁子懂醫術，她干脆當起了村里的赤腳醫生，哪個村民頭疼，她就幫人按摩;哪個村民腳被刮破了，她就幫人上藥、包扎。她還經常在婦女堆里普及一些健康知識。一個月后，陪同的非洲哥們突然告訴梁子：“他們允許你給村里的婦女拍照片了。”梁子心里那個興奮啊，扛著機器就出門了。果然，當她再把照相機、攝影機對準村里的婦女時，沒有一個人阻攔。

那一趟，梁子記錄下很多珍貴的照片和影像資料。拍攝結束時，陪同的非洲哥們對梁子說：“以前也有很多攝影家到過我們村，他們也想拍攝這里的婦女。但他們遭到拒絕之后要么離開，要么躲在遠處偷偷拍攝，基本拍不到什么好照片。你很了不起，因為你是唯一一個得到大家準許，把相機對準村里婦女的攝影師！”梁子笑著說：“從吃閉門羹到被村民接納，我好像就干了一件事，那就是瞎胡鬧。瞎胡鬧才是他們接納你的關鍵所在。況且，你在瞎胡鬧之前先拋開了冰冷的機器，這很難得。村民看到你是真心實意對他們好，自然就不會防著你。”

梁子感嘆人類的心理太奇妙。當一個攝影師出現的時候，除了攝影師本人以外，他還有一個伙伴，就是冰冷的機器。當拍攝對象對攝影師不熟悉時，攝影師再怎么熱情，拍攝對象都會因為冰冷的機器而排斥攝影師;當拍攝對象了解了攝影師的善意，他反而會無條件去接納攝影師的冰冷的機器。為什么呢？梁子知道，那是人情味起了作用。正因為自己拋開冰冷機器，與村民坦誠相待，所以取得了大家的信任。

想要拍攝別人真摯的表情，先得拿出讓別人不設防的態度。這個道理很多人都懂，但未必人人都能做到。梁子說，她在提奧村最大的收獲就是悟透了這個道理。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