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好每一天

流念珠

日野原重明是日本提倡預防醫學的第一人，在行醫之余，他還出版了200余部著作，活了105歲。在80歲那年，他寫過這樣一段日記：“一天當中，午后比上午的時間還要長。那么，人生的午后該怎么度過？我覺得應該選擇衡量自己的標尺，以價值觀作為首要考量，必須擁有自己的指南針，帶著它走下去。”

日野原重明過百歲之后，有一天心血來潮，突然想翻看過去的日記。當他看到自己80歲所寫的文字時，忍不住調侃道：“80歲的我，還真是可愛啊！”

普通人要是活到80多歲，多半會這樣想：“我看透了這個世界，也差不多活到頭了吧？”日野原重明卻說他自己在100歲之后有一個深刻體會：“我其實對自己一知半解。啊！我只探索了生命中的某一部分。”

正因有此想法，日野原重明還想寫一本書留給世人。那時，他的身體狀況已經相當糟糕了。他因為肋骨骨折，需要長期住在醫院里，渾身疼痛。可他依然拿出很多時間去面對面接受訪談，因為他想通過訪談的形式把自己的想法整理成書籍。這本書，就是現如今備受人們追捧的《活好》。

“您怕死嗎？”這是書里的第一個問題。日野原重明這樣回答：“你問我這個問題，我就已經怕得要命了。說實話，我是距離死亡最近的人，因為周圍的人都比我年輕得多，但是我依然會努力地活下去。每天早晨醒來，我要是發現自己還活著，就覺得非常開心，因為我又可以去探索未知的自己了。”日野原重明的回答，與國學名家葉曼先生的話尤為相似。葉曼活了103歲，她過了百歲之后經常這樣描述自己：“我現在的狀態是‘時時可死，步步求生，我隨時都可以死，但是我每天都在努力地活著。”

古希臘的哲學家伊壁鳩魯講過一段關于死亡的話，特別有意思：“死亡這件事和我無關，為什么呢？因為我活著的時候死亡沒有來，死亡來臨的時候我不在，所以我永遠也不會遇到死亡。”多么豁達的智語啊，讓我們看到一位老人面對生死時的泰然自若。

日野原重明在《活好》這本書里這樣坦然界定死亡：“從我妻子離世以后，陸續又有一些親朋離開了這個世界。雖然他們已經離開，但因為我常常憶起他們的音容笑貌，所以感覺他們在我的記憶深處似乎比在世的時候更鮮活。這讓我明白，原來人死亡后并不會煙消云散，并不會從我們的生命中徹底消失。相反，通過時時追憶，他們能以更為深刻的方式印記在我們的生命里。就比如現在，我覺得我妻子從未離開。這種在一起的感覺，在她離世后更加強烈。”有一種境界叫視死如生，不但是看開自己的死，也看透他人的死，在生與死之間架起一座橋梁，往來自如，這已經不只是一種境界，而是一種超脫。

日野原重明的生死觀，是不是觸動到你了？他如今已經去世，卻雖死猶生，因為他在最后一段時光給人們留下了一杯“人生甘露”：活著，就要努力活好每一天，就得多去探索未知的自己。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