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祖

周海亮

一個女人愁容滿面地在醫生對面坐下，她說：“醫生，我發現我丈夫越來越像猩猩了，不僅相貌越來越像，連一些生活習慣都幾乎跟猩猩一模一樣了。”

“哦？”醫生說，“他怎么沒和你一起來？”女人指了指窗外的一棵樹，說：“您看看，他剛才看到那棵樹就急不可耐地爬上去了，現在他正在樹上摘果子呢！”

醫生走到窗邊，看到一個男人正抱著一根樹枝蕩秋千。醫生回桌邊坐下，女人告訴他，她丈夫三十多歲，是個副局長。女人掏出一張男人的近照給醫生，醫生看看照片，又回過頭看看正在樹上蕩秋千的男人，安慰女人說：“別怕，這是一種返祖現象，這種病雖不是非常普遍，但近年來也算比較常見。”

“返祖？”女人不解。醫生說：“就是有那么一部分人，越進化，反而越像自己的祖先，獸性越來越多，人性越來越少。”

女人有些擔憂：“您看看他這臉，是不是完全像一張猩猩的臉？”

醫生再看一眼照片，說：“這倒不用害怕，他滿臉是毛，是因為他留了長發又蓄了胡子，幾乎完全遮住了自己的臉皮而已。解決這個問題倒不用找醫生，你帶他隨便去一家理發店就可以了。”

“可是您看看他這兩只手，”女人指著照片說，“剛結婚時，他的手和正常人的一樣長，可近年來卻越來越長，您看看，都垂到膝蓋了。這和猩猩還有啥兩樣？”

醫生說：“這個也好理解，一般人戴戒指，如果是黃金，戴一只就行了，戴幾克的就可以了。可是你看看他，一只手戴好幾只戒指，一只戒指足有半斤重，天天這么向下垂著，胳膊怎能不被拉長呢？回去把戒指摘了，慢慢就會好的。”

“可是他連飲食習慣都改變了呢！”女人接著說，“以前愛吃肉，現在愛吃香蕉。”

醫生說：“天天晚上公費胡吃海塞，怎能不吃膩？吃膩了大魚大肉的人，都愛吃水果，并且都愛吃香蕉，那東西有助于消化。”

“可是他變得駝背了呀！”女人說，“從后面看，和猩猩根本沒有什么區別。”

醫生說：“因為他在單位里是副局。當然并非所有的副局都駝背，可一個人只要當上了副局，那么他駝背的概率就會增加。不過這不用擔心，等到他升了正局，那胸膛馬上就能挺起來了。”

女人不安地盯著還在樹杈上蕩秋千的男人，問：“那么他不好好走路，見了樹或者電線桿子就往上爬是怎么回事？”

“這個更好解釋，”醫生說，“在副局這個位子上坐久了的人，心里都有一種向上爬的沖動。天天想時時想，分分秒秒都在想，有人想得走火入魔，最常見的表現形式，就是見了比自己高的東西，就會抓住它往上爬。”

“是這樣啊！”女人說，“那吃點什么藥呢？”醫生說：“吃藥不好使，等著吧，等升到正局，他所有的癥狀都會不治而愈的。”

女人長舒一口氣，收回了照片，說：“謝謝您啊，醫生。”說完，她就轉身往門外走，可是剛剛走出兩步，又再一次轉過身來。

“差點忘了，”女人一拍腦袋，“他還有個最可怕的癥狀。”

醫生說：“哦？說來聽聽。”

女人不安地說：“近年來他對我越來越沒興趣了，但只要看到母猩猩，就會表現得異常興奮。剛才在醫院門口，他就突然掙開我的手，沖向一只滿臉紅毛的母猩猩，并且和它緊緊擁抱……”

醫生笑了笑：“你說剛剛出去的那只‘母猩猩？那可不是母猩猩，她也是來看病的，也是個副局長……和你丈夫是一個單位的。”

（發稿編輯：丁嫻瑤）

（題圖：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