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世界的燕與雁初探

摘要：“燕”與“雁”是古詩文中出現頻率較高的兩種事物。二者語音相同且又都是候鳥，在作品中的意象也有相似之處。那么，他們都存在哪些異同呢？

關鍵詞：燕;雁;文學

一、 構成詞語及其語義差別明顯

（一） 燕

1. 燕子的叫聲細微清脆，所以常用以表述歡快熱鬧的場面，或女子美妙動聽的聲音，如鶯歌燕舞、燕語鶯聲等。黃庭堅在《次韻蓋郎中率郭郎中休官》中寫到：“青春白日無公事，紫燕黃鸝俱好音。”李彭老在《浣溪沙·題草窗詞》說：“彩扇舊題煙雨外，玉簫新譜燕鶯中。”

2. 燕子飛來飛去，自由自在，所以常用以表達安逸之意，如燕安、燕處、燕雀處堂等。杜甫在《江村》中就說：“自去自來梁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表達了詩人對燕子自在生活的向往。

3. 燕子有雙宿雙飛的特性，因此常用以表達親密、和美之意。如燕爾、燕好等。如明代周楫《西湖二集》中云：“洛浦乍陽新燕爾，巫山云雨佐風懷。”而出自古樂府《東飛伯勞歌》之句“東飛伯勞西飛燕”的勞燕分飛則多比喻夫妻、情侶的離別。

（二） 雁

1. 含“雁”的詞語往往強調它遷徙的特性，所以古詩文常見詞語如：雁天（雁至秋而南翔，故稱秋天為雁天。如文天祥《別謝受山》中語：“后會知何日，西風老雁天。”）、雁戶（漂泊不定的民戶）、雁臣（地方的臣子朝靚有時，如雁的往返有定候）。

2. 代指書信或信使，常見說法有雁帛（清代李漁在《閑情偶寄·器玩·制度》中說：“則箋簡二字中，便有無窮本義，魚書雁帛而外，不有竹刺之式可為乎？”）、雁逝魚沉（指音訓斷絕，《舊五代史·唐書·李襲吉傳》有這樣的記載：“山高水闊，難追二國之歡;雁逝魚沉，久絕八行之賜。”）等。

二、 文學作品中的意義或運用同中有異

（一） 相同之處

1. 都可以代指書信、信使

江淹的“袖中有短書，愿寄雙飛燕”（《擬李督尉從軍》）、陳允平的“有約不來梁上燕，十二繡簾空卷”（《清平樂》）、王沂孫的“朝朝準擬清明近，料燕翎、須寄銀箋”（《高陽臺》）等都是用燕來代人傳書，表達離情別意之苦惱。

2. 都借以表達思歸、思鄉的愁苦或獨處的苦悶之情

“云邊雁斷胡天月，隴上羊歸塞草煙”（溫庭筠《蘇武廟》）、“歸目并隨回雁盡，愁腸正遇斷猿時”（劉禹錫《再授連州至衡陽酬柳柳州別》）以及“燕辭歸，客尚淹留”（吳文英《唐多令》）等等，往往借助雁歸與燕去的習性以表達思歸、思鄉的愁苦或獨處的苦悶之情。

3. 都可表達羈旅苦悶，漂泊流浪之苦

周邦彥的“年年，如社燕，飄流瀚海，來寄修椽”（《一落索》）、張可久的“望長安，前程渺渺鬢斑斑，南來北往隨征燕，行路艱難”等借燕的棲息不定，表達了宦海沉浮、羈旅坎坷之情愁，顛沛流離之煩苦。黃庭堅的“莫將社燕笑秋鴻，處處春山翠重”（《西江月》）、蘇軾的“有如社燕與秋鴻，相逢未穩還相送”（《送陳睦知潭州》）則更是將二者并列使用，抒發了生活不定、人生無常的感慨。

（二） 相異之處

1. 數量使用特點不同

（1）以燕為意象，往往借燕成雙成對的特征，突出人物思念親人、朋故的孤獨之苦。如“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宴殊《破陣子》），“不解寄、一字相思，幸有歸來雙燕”（賀鑄《望湘人》），“夜來小雨新霽，雙燕舞風斜”（萬俟詠《訴衷情》）等。

（2）以雁為意象則往往突出其飛行中所呈現的“一”字或“人”字之形，故有“雁行”“雁陣”“雁字”之說。如“雁行有序”（丘遲《與陳伯之書》），“只緣花底鶯鳴巧，致令天邊雁陣分”（《歧路燈》）、“云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李清照《一剪梅》）等等。

2. 意境不同

燕，細小，柔弱，且常蹁躚于房樹之間，出入于廳堂之內，這樣人們的視線常常拘于有限的空間，所以有燕的詩詞往往是語言綺麗，詞風或婉約，或清麗，意境也往往是空間感不足，略為局促。如“燕子來時新社，梨花落后清明”（宴殊《破陣子》）。

而雁，大，飛得高，須仰視可見，符合遠視特征，因此不管是寄托別離愁緒的哀婉嗟嘆，如李白的“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云》），還是喜氣洋洋的詩興大發，如他的“雁引愁心去，山銜好月來”（《與夏十二登岳陽樓》），因為有了雁，整個詩的意境都開闊起來。

3. 賦予的情懷不同

由于燕子更接近生活，人們賦予了它更多的情懷這是雁所不能比擬的。

（1）春天、春光的象征

因燕子春社北來，秋社南歸，所以文人墨客常把它當作春的使者加以美化歌頌。“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白居易《錢塘湖春行》）、“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杜甫《絕句二首》）等就是借以歌頌春光美好的佳句。而“笙歌散盡游人去，始覺春空。垂下簾櫳，雙燕歸來細雨中”（歐陽修《采桑子》）、“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晏殊《浣溪沙》）則通過燕子又來，表達了詩人對春天逝去的無限感傷，意境頗為惆悵。

（2）美好愛情的象征

燕一向雌雄頡頏，飛則相隨，因此在人們的眼中成了愛情的象征。如“思為雙飛燕，銜泥巢君屋”（《詩經·谷風》），詩人借燕表達了愛情的美好，卿卿我我的纏綿，抒發了主人公對夫妻比翼齊飛的思念與渴望。“花前人獨立，微雨燕雙飛”（晏幾道《臨江仙》），看著雙飛的燕子，獨立之人焉能不惆悵嫉妒？

（3）繁榮興盛的象征與見證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劉禹錫《烏衣巷》）作者緊緊抓住候鳥棲息舊巢的特點，以之暗示昔日之繁榮，起到今昔對比的作用。賀鑄的“舊時王謝，堂前雙燕過誰家？”（《臺城游》）、周邦彥的“想依稀、王謝鄰里。燕子不知何世;入尋常巷陌人家，相對如說興亡，斜陽里”（《西河》）更是表達了詩人對人事代謝、家破國亡的感慨。

（4）溫情和諧的象征

“岸花飛送客，檣燕語留人。”（杜甫《發潭州》）燕子呢喃細語，似多情善解人意之人，令人留戀不舍。

（5）微小的象征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史記·陳涉世家》）、“燕雀烏鵲巢堂壇兮”（《楚辭·涉江》），當燕與雀連用之時常用以比喻微賤或志向低小之人;“逆水魚兒沖斷岸，貪泥燕子墮危沙”（陳傅良《用前韻招蕃叟弟》），甚至是把燕作為奸佞之人加以諷刺。

總之，燕與雁都是古詩文中重要的意象，不僅給我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形象，更以其精神內涵產生了獨特的審美效果，成為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象征。

作者簡介：

李秀君，河北省遷安市，河北省遷安一中西校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