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

摘要：本文是筆者對阿秀一段打工的經歷描述，由開始的各種不適應，比如：房屋，道路，商販，鄰居，對以上種種的厭棄，然后經歷了失業，著火，透過鄰居小菊的真誠對待，內心對社會百態改變認識，讓心靈得到一絲安慰。

關鍵詞：各種不適;經歷波折;思想轉變

阿秀討厭這個地方。

一摞摞房屋挨得緊緊的，伸出的紅褐色鐵絲上，掛著洗得慘白的工裝，仿佛停著一只只倒掛著的蛾。此時正逢雨季，石板路上長滿了青苔，雨留下的積水一滴一滴從屋檐上墜下來。地很濕滑，走上去鞋底全是污泥。斑駁的地面上，臟水肆無忌憚地游進了水溝。“啪嗒——”灰色的泡沫軟塌塌地縮在地上咕嘟、咕嘟冒起了幾個小泡，但很快就混著水漬，沒了蹤跡。抬頭，曬衣服的大媽嘴型夸張，兩旁的墻體被震得搖搖欲墜。可阿秀的耳邊只有蒼蠅駕駛著直升機在耳邊盤旋的嗡嗡聲。

“真是個鬼地方。”阿秀低罵道。

逼仄的小路，硬是給擺攤的人分成兩道。腥味、膻味，各種古怪的氣味混成一個大球朝阿秀沖去，壓得阿秀快要喘不過氣來。小販們忙于聒噪地吆喝，或是和蹲在攤位前的某個人周旋。

“這蔥多少錢一把？”阿秀蹲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攤位上，翻了翻那堆疊得像小山一樣高的蔥。面前的小販滿臉油膩，五官都擠在了一起。阿秀趕緊重新低下頭去。“按斤賣喏！”蔥的根有些癟，有些干，本來該是油綠綠的地方還泛著缺少陽光照射的、不健康的干黃色。“看看你自己這蔥喲，癟成這個樣子，還賣五角？”阿秀說完，抓起一把蔥，順手扔了三張毛票，就擠出人群走了。小販的原始咒罵混在身后嘈雜的爭論聲中于是便顯得那樣的微弱。

“吱呀——”拉開沉重的鐵門，阿秀順著墻摸索著電燈泡的開關。“啪嗒”一聲，燈開了。墻灰糅合著蜘蛛費盡心思吐出的絲線，牢牢地粘在阿秀的手中。樓梯燈忽明忽暗的，帶著難以言說的壓抑感。擰開鎖——一張小床，一口臨時架著的鍋，還有床地下亂成一堆的雜物，這就是她的所有財產。菜袋子被隨意地一丟，阿秀蜷縮進了這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天地。透過滿是銹跡的防盜欄桿，地上昏暗的光被切成了好幾塊。那樣晦暗，就好像一閉上眼睛，阿秀就可以看到眼前那片荒蕪、貧瘠、頹敗的土地。

又是一夜無眠。

隔天，阿秀像往常一樣從服裝廠下班回家。在衣兜里摸索，還沒來得及摸出鑰匙，卻聽見了背后的叫喚。轉頭看去，看到了小跑來的小菊。“有事？”盯了小菊好一會兒，見她杵在自己面前，嘴巴一張一合卻吐不出個字來，阿秀頓時有些窩火，于是便將鐵門拉開，不準備再理會。小菊見狀，趕緊把手里攥著的鑰匙塞給阿秀：

“阿秀姐，還你鑰匙。”

“哪來的？”

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質問，小菊慌了神，手不停地在起毛了的衣服上揉搓，原本沒什么血色的臉上竟有些紅。

“是今天……今天從對門出來的時候，看見您門上插著串鑰匙，就想著收好別被人……拿走了，現在趕忙來還給您。”

阿秀看小菊如此緊張，狐疑地掃了她兩眼，“我沒……沒開過您家的門，我保證。”小菊明白自己口說無憑，整張臉“唰”的一下全紅了，紅彤彤得像要滴出水來。阿秀掏過小菊手里的鑰匙，卻什么都沒說，轉身訕訕地上樓了。小菊見狀，也算如釋重負地走進家里，把樓梯間的沉默隔在了身后。另一邊，關門后的阿秀卻微微皺起了眉頭，“我的東西該不會被拿走了吧？”這樣想著，阿秀環視了這擁擠的小房間好幾遍，突然嘆了口氣。良久，一聲嗤笑，“哪還有什么東西能拿的。”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如機械一般枯燥無味地重復著。直到——

阿秀失業了。

當廠長宣布裁員的名單時，阿秀只覺得兩眼一黑，天都要塌了。她沒聽過企業兼并，也不知道什么資金周轉不足，阿秀只知道，有了工作才能在這個城市的夾縫中生存，要是沒了這個工作，她就只能回到農村、守著那片荒涼的土地，而她這么多年的受人白眼摸爬滾打，就全都打了水漂。天花板上的蜘蛛正緩慢地在墻角挪動著，吐絲。

阿秀癱軟在床頭。完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房門被輕輕地推開，門外是端著半個西瓜的小菊。“樓下小攤的西瓜摔壞了沒法賣，他們就直接分了我一半。”聲音淺淺柔柔地傳進阿秀的耳朵里，阿秀半瞇著眼，并沒作聲。小菊見她許久沒有回應，便把微微有些泛白的西瓜放在了床頭，“阿秀姐，你嘗嘗，真的挺甜的。”然后輕輕地轉身離開了。

“著火了！”狹窄的樓梯間頃刻間被濃重的煙霧占領。阿秀昏昏沉沉地躺著，翻了個身。床沿的西瓜被打落，骨碌碌地撞到了門上，阿秀被突地驚醒了。火急火燎的叫喊聲和腳步聲仍在樓梯間此起彼伏。阿秀趕緊從床上跳下來，朝門口沖去，剛推開房門，卻被滾滾的濃煙熏迷了眼睛，眼前都是一片的灰黑色。阿秀只能半蹲著、倚著欄桿，一步、一步地向下挪去。“咳咳，阿秀姐！咳……”一陣呼喊聲漸漸地近了，阿秀看不見眼前的人是誰，一塊濕嗒嗒的毛巾就覆上了阿秀的嘴巴和鼻子，一雙纖細的手撐著阿秀往樓梯口走去。

“轟隆——”就在她倆走出這棟房子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身后的鐵門終于承受不住活的高溫炙烤和房梁的重壓，轟然倒地。阿秀一大口一大口地咳嗽著，喉嚨里是針扎般的痛，身旁的小菊仍然心有余悸地攥著阿秀的衣服。煙大團、大團地從房子里滾出，上升，在她們的頭頂翻涌成灰頭土臉的樣子。厚厚的煙中，阿秀的眼，一點點，一點點地模糊了。

火終于被撲滅了。眼前又是渾身烏黑的、傷痕累累的房子。

阿秀看著小菊關切的臉龐，幾次想要張口說些什么，卻被咳嗽聲搶了先。模糊中，唯有小菊那清澈的眼睛清晰可辨。

內心的某個角落就那樣突然柔軟下去。

一滴清澈而又溫熱的液體悄悄地滑落了。

作者簡介：

陳楚韻，浙江省金華市，浙江師范大學附屬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