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996人群做“靈魂馬殺雞”

毛曉瓊　杜文健

杜文健兼職心理咨詢人員

職場焦慮重災區有兩個，一個是提倡“996”文化的互聯網公司，另一個就是整天與病人打交道的醫院。

20年前，我是一名三甲醫院的心內科醫生。3年里，我幾乎每天都很焦慮，嚴重時，整夜睡不著覺。那時候，醫生值夜班是可以睡覺的。我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以為自己睡著了。但護士走到門口，還沒有敲門，我就馬上坐起來，因為我聽到她的腳步聲。

2000年前后，中國的醫生確實不那么好當，除了日常看病、手術，還要花大量時間與病人家屬打交道，言辭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激化矛盾。我們醫院急診室玻璃窗從來沒有好過一個星期。每次都是被打破了，修好，過幾天又被打破了。那時候醫鬧事件很多，醫生每天上班都提心吊膽，挨罵是家常便飯，就怕挨打。

在醫院工作的3年，我經常接觸到類似“負能量”。從心底來說，我對醫生這個職業是有感情的。如果焦慮僅僅是單純醫療問題，我相信能克服。但各方面的壓力都轉嫁到醫護人員身上，就出現焦慮，睡不著覺，又無法排解，怎么辦？我選擇了辭職。

也是機緣巧合，我在網上做了一次職業興趣測試，分析結果告訴我，適合我的職業方向有兩個，一個是繼續當醫生，急診科醫生。第二個是做銷售，最好是和醫藥行業相關。我當時一想到醫院急診室玻璃窗損壞的頻率，毫不猶豫就選擇了銷售這個方向。

就在我重新審視職業選擇時，也發現心理分析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于是，我做出了人生中第二個重要的決定，系統學習心理學，并且成功考取了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兼職從事職場焦慮的心理疏導。

就像一只被狼追趕的羊

焦慮其實是一種特別普遍的心理狀態，它是動物面對壓力時非常基礎的情緒反射。通俗地說，就是當動物遇到危險時，它需要快速做出一個“打”或“逃”的決定，而不管是“打”還是“逃”，身體都要做一個準備，腎上腺素分泌，肌肉群緊張，心跳加快，血壓升高。一般情況下，這種狀態會持續幾個小時，甚至更長。

如果通過身體調動，危險最終解除，它就會慢慢恢復正常。如果危險始終都在，那這個動物就會長期處于一種緊張狀態，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焦慮。你可以想象一只被狼追趕的羊，如果它跑了幾個小時都沒能擺脫狼，那它一定非常焦慮了。

職場是現代人壓力的最大來源。我曾經看過一個統計，93.4%的職場人士認為自己的負面情緒來自工作，遠超家庭、情感困擾。根據臨床判定，如果焦慮情緒持續出現6個月，就夠得上焦慮癥的診斷標準。在焦慮癥人群中，大約2%的患者出現過自殺行為。另一個更驚人的數據是，有自我傷害行為的人群里，近60%曾被診斷患上焦慮癥。

正因為如此，如何把焦慮控制在萌芽狀態就顯得極為重要。這幾年，我接觸過上百個案主，絕大多數都能通過心理疏導方式改善心境。通過他們，我也大致歸納出了職場焦慮產生的內因和外因。

從外因來看，一般有三個：

一是對工作本身沒有興趣，時間長了產生職業倦怠。從很多統計數據看，這種情況越來越普遍。我看到過一個調查，中國人在選擇職業時，最先考慮收入和社會地位，興趣排到很后面。這或許有現實因素，但我們通過大量案例來分析，把職業和興趣連接起來，能夠明顯改善職場焦慮。

二是工作任務重，考核壓力大。我曾經遇到過一家大型互聯網公司人事部門的HR，他們公司有一個很殘酷的考核機制，每個月必須有2%的末位淘汰，如果達不到，HR自己走人。在這樣的公司，員工會間歇性地焦慮，一般集中在月末或者季末考核結算期。

第三就是職場人際關系處理，這個原因發生概率最高。我們做過一個社會調查，發了大概700多張問卷，問你是愿意加薪，還是老板對你好一點。結果74%的人說希望老板態度更和善一點。這還只是針對老板，還有更多的人際矛盾，發生在同事間。所以，緩解職場焦慮，改善工作氛圍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靈魂馬殺雞”

說了那么多，很遺憾地告訴你，剛才說的這三條外因，全都不在心理疏導能夠解決的范圍。我們既不能要求國家提高社會福利保障水平，讓所有人可以憑借興趣擇業，也沒法跟企業老板說，你應該把考核指標降一降，更不可能化解你和同事間的所有矛盾。

心理疏導，改變的是內因。

我遇到過一個80后同行，也是做銷售。他在一家國企7年，已是一個小中層。國企情況大家都知道，領導比較保守，升遷論資排輩，個人很難憑能力跳出來。

兩年前，他做了一個決定，跳槽去一家名氣很大的互聯網企業。因為人家不認國企的資歷，他是降薪去的。家里老婆當然很反對，鬧脾氣，這是他的一個壓力源。

他干的依然是銷售，被分配到一個并不熟悉的產品線和一個不太好的區域。頭幾個月，業績顯然不好。但互聯網企業有明確目標考核，每次工作會議，他都是那個被批評的人。從原來單位里的骨干到現在面臨淘汰，面子上掛不住，這是他第二個壓力源。

半年以后，企業要對他做一個評估。按照當時的業績，是要被勸退的。他自己也幾乎放棄了，連續一周沒去上班，單位電話也不敢接，整個人接近崩潰。這是第三個壓力源，也是最難克服的。

后來我是這么對他進行疏導的。首先是心情放松，放空大腦，引導他連續做幾次深呼吸，把焦慮情緒先拋掉，創造一個理性思考的環境。這種方法非常管用，大家有空時可以自己嘗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