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剛乘夜車到達伊朗北部邊城大不里士,悲劇就發生了。由于疏忽,我把裝有現金、護照、電腦、相機等貴重物品的背包落在了火車站。到達沙發主人Meisam家,剛要把早餐送入口中時,我才記起這件事??上У任覀冮_著車沖回車站,背包早已不見蹤影。
Meisam倒很樂觀,幫我想好了幾種回首都德黑蘭甚至北京的方法,還特意發動全家哄我開心。租住在Meisam家的房客Reza也從樓上下來,他是大不里士大學一名在讀研究生。“本來今晚你能見到我老婆,但可惜她回去看她爸媽了?!彼麑ξ艺f道。
看著Reza略顯稚氣的臉龐,我有些驚訝于他已婚的身份。Reza擺了擺手,又看四周無人,小聲說:“其實也不是正式結婚,我們的婚姻是臨時的?!?/p>
婚姻還有“臨時”一說? Reza似乎已經看出我的疑惑,他告訴我,“臨時婚姻”其實是什葉派特有的婚姻制度,與官方法律承認的婚姻不同,只受到教法承認與保護。
伊朗是一個偏保守的國家,未婚情侶在街上牽手會被宗教警察處以罰款,嚴重的還會遭到逮捕,婚前及婚外性行為則上升到犯罪程度,會遭受鞭刑,通奸的話更會被施以石刑處死。
“臨時婚姻”很好地解決了這些問題。首先,它無需像正式婚姻一樣需要女方父母允許,只要男女雙方達成一致就可以登記辦理;其次,男女雙方可以自行商議婚姻期限,最短為幾分鐘,最長為99年,期滿后可終止也可再續;再次,辦理起來也方便簡單,雙方只需帶上身份證、照片,繳納少量費用,男方在誦讀一段指定經文后,不消10分鐘就可以拿到這張證明婚姻為臨時狀態的證書。
有了這張證書,在伊朗生活就會方便很多。Reza和妻子Zahra是大學同學,起初每次見面都要小心翼翼,在街上閑逛更是提心吊膽。經過一年相處,Reza和Zahra辦理了“臨時婚姻”證,為期一年。
正當我要為伊朗年輕人感情生活之難感慨時,Reza又告訴我,“臨時婚姻”的另一個好處就是可以避免“天價彩禮”。
在伊朗,雙方結婚時,男方需要把彩禮金額寫進合同里,金額通常相當驚人。Reza三個妹妹都已結婚,彩禮金額是根據她們出生年份來定,比如他一個妹妹生于1988年,根據波斯歷,為1365年,彩禮金額就是1365個金幣,而每個金幣為600美元,最終彩禮總額高達819000美元(約為585萬人民幣)。婚后,除非妻子去法院聲明放棄,即使兩人離婚,男方也要付清彩禮錢,否則面臨的就是“牢獄之災”。
在殘酷現實面前,沒有哪個年輕人敢輕易許諾結婚,這更使“臨時婚姻”大受歡迎。在“臨時婚姻”中,雖然男方仍要支付給女方一定數額金錢,但要便宜很多,一般一年支付1到2個金幣(約合人民幣4200-8500元)足矣。
“臨時婚姻”的另一個好處是,結為夫妻的兩人可以單獨旅行。在出示“結婚證”后,他們就可以正大光明分享一間客房。
這看似美好的“臨時婚姻”制度卻一直飽受伊朗女權主義者詬病,她們指出該制度其實是女性合法賣淫的美好托辭而已。
伊朗的毛拉們則反唇相譏:這種制度,正是鼓勵那些有經濟實力的男性為這些不幸的女人提供幫助,避免她們因為貧窮而淪為社會底層。
不管孰是孰非,這種看似兩情相悅的“臨時婚姻”在簽訂那一刻起,就已經讓女性處于劣勢地位:除非兩人在合同中約定“給予女方提出離婚的權利”,否則只有男方有權提前終止合同;女性在臨時婚姻存續期間,無合法身份,無權繼承、分享丈夫財產;男女雙方在合同終止后,男性可以隨時再次締結臨時婚姻,而女性則必須等待至少兩個月經期后,才能再次締結。
但同時也不得不承認,隨著社會逐漸開放,越來越多伊朗女性已經不太關心該條約是否平等,甚至在圣城馬什哈德、庫姆,一些女性還會主動尋找有意締結臨時婚姻的男性,她們有的委托毛拉幫忙牽線搭橋,有的則徘徊在清真寺附近,以黑袍里外反穿的方式向男性發出信號。至于理由,也是各種各樣:享受身體上的愉悅,獲得陪伴的快樂,打敗孤獨的感覺……
這樣看來,如果“臨時婚姻”制度能使男女雙方獲得快樂,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吧?
● 轉載自公眾號“喜喜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