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瓜多爾：高海拔之“戀”

吳葉喬

赤道上的國家

來到這個世界的十七年里，我去過很多地方。但有一片大陸，我從未涉足。它是 “文化多樣性”的代名詞，有著安第斯山脈和亞馬孫雨林這樣壯美的自然饋贈。它就是南美。

我出生于一個條件良好的家庭。隨著年齡的增長，我越發感覺到幸運的自己應該利用已有的資源去幫助那些相對不幸的人。此前，我已經參與過幾次國際志愿者項目，逐漸發現自己喜歡參加針對小朋友的項目。同時我也向往西班牙語國家，因為我已經學了兩年的西語終于可以派上用場了！

厄瓜多爾位于南美大陸西北部，官方語言為西班牙語。其首都基多是世界海拔第二高的首都，也是世界上唯一坐落于赤道上的首都。厄瓜多爾的英文是“Ecuador”，在西班牙語里的意思為“赤道”，因此也有“赤道之國”的別稱。

在被西班牙人侵略之前，這里被印加帝國統治了80年。今天，厄瓜多爾的很多城市還保留著西班牙風格的建筑，同時又融合了印第安人的文化。值得一提的是，厄瓜多爾的領土范圍還包括距離本土1000千米的加拉帕戈斯群島。那里曾是查理斯·達爾文涉足探險過的地方，島上獨特而多樣的物種啟發了達爾文，促使他后來寫出了偉大的著作《物種起源》。

為期四周的志愿者服務期間，我們寄宿在當地居民家。房主奶奶特別熱情和善良，雖然我有時候聽不懂她在說什么，但通過她豐富的表情和手勢，也能猜個大概。這也是我喜歡西語的原因之一，在我看來，說西語的國家的人們帶著與生俱來的友好與熱情。

第二天，我們早早地起來，被奶奶領到志愿者中心接受培訓。我們前兩周的工作是服務當地的NGO（Non-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s，即非政府組織）。我們服務的NGO的名稱為UBECI，英文全稱是“United to Benefit Ecuadorian Children International”，字面意思就是聯合起來幫助厄瓜多爾的孩子。我們根據自己的技能和特長選擇適合自己的任務，目標只有一個——幫助UBECI籌集資金。

像UBECI這樣的公益機構，沒有外來收入，可是運行成本卻很大，幫助和改善兒童的生活需要金錢來支持，唯一獲得資金的方式就是通過各種渠道募款。而問題是，沒有任何一個公司或個體會無緣無故給你捐款。我們要想盡辦法，讓厄瓜多爾之外的人們知道UBECI的存在，知道我們的使命和我們所做的實實在在的公益項目。

我們每天從上午九點一直工作到下午五點。做海報、宣傳手冊，在各種社交軟件上發動態和做推廣，召集捐款……所有人圍坐在一張桌子旁，每個人所需要的東西僅僅是一臺電腦，一瓶超大的礦泉水，一點零食，集中的注意力和一顆熱愛公益的心。

第一縷勝利的曙光來自一位網絡捐款人的20美金，我從來沒有為20美金如此興奮過。盡管不知道TA是誰，盡管距離我們的目標總額還很遠，但這筆錢讓我們連續幾天的工作有了回報，讓我們懷著感恩和希望繼續前行。

除了募款，我還為機構做了一些有意義的事情，例如幫助制訂“個人衛生與健康教育”計劃。像很多第三世界國家一樣，厄瓜多爾泛濫著許多常見的傳染疾病，原因之一在于人們的清潔和衛生意識不強。為了加強孩子們的衛生意識，了解吃飯前和如廁后清洗雙手對于健康的重要性，我設計制作了一張小朋友們可以自由涂色的海報，海報中是一個小女孩正在用肥皂泡泡洗手。此外，我將從外界收到的捐贈衣物分門別類，還為小朋友整理出活動材料。雖然這和坐在電腦前工作比起來相對辛苦，但比接下來兩周的工作要輕松多了。

陽光明媚的早晨，我坐在基多的公交車上，看著窗外嘈雜的街道和開始全新一天忙碌的人們。雖然剛過九點，但陽光十分熾熱，我的額頭此時已經開始泛起汗珠。下車后，我們沿著布滿各式小店的街道走了一段路，熱鬧，擁擠，也混亂。幾經輾轉，我們來到了市場。在這里，我們將進行后兩周的項目——市場兒童工作（street children work）。

在厄瓜多爾，有成千上萬的孩子一年365天在市場里幫助家里售賣物品，維持生計。由于家境貧窮，他們當中很多人不能去上學，也沒有良好的成長環境。這些孩子被稱為“street children”或“market children”。生來幸運的我們作為志愿者，將為他們提供基礎的教育課程、娛樂游戲，減少他們的工作時長，全心全意地陪伴他們。

第一次看見孩子們的時候，我想起了在UBECI工作時，每周三會有半天時間給孩子們做生日卡片。當我們過著衣食充足的生活時，你有沒有想過，世界上有些孩子連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是的，由于他們自己不知道，官方也沒有他們出生日期的具體記錄。我們制作的這些生日卡片，會隨機選擇日期送給孩子們，當作生日禮物。一想到我面前的孩子們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收到我參與制作的生日卡片，我的內心滿是慰藉和動力。

工作的一天從“收集”孩子們開始。是的，你沒有看錯，是“收集”。孩子們都在不同的攤位上，通常都是母親帶著，有的賣水果，有的賣蔬菜，有的賣肉類，我們會走遍大半個市場，詢問有沒有要來參加我們活動的孩子。因為這個組織在當地做了很久類似有意義的活動，父母們都很放心把孩子托付給我們。但對我來說，他們每個人都是陌生的，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發現和了解他們。在“收集”孩子的同時，一部分志愿者會搭建棚子，準備好臉盆、水和肥皂，擺好各式各樣的玩具，讓孩子們玩耍和放松。

當我們領著孩子到棚子時，第一步，也是很重要的一步——讓他們學會用肥皂搓洗自己的雙手，然后用水清洗。這時，我會站在一旁拿毛巾給他們每一個人擦干雙手，并且每次都會微笑著對他們說“Gracias（謝謝）”。針對不同年齡段的孩子，我們會有不同的娛樂方式。為年齡較小的孩子準備小動物的卡通涂色紙，讓他們認識不同的顏色、聽說讀寫“謝謝”“請”等詞匯。對年齡較大的孩子，我們會從情感方面去關愛他們，讓他們自主創作和繪畫。

最后一天的工作接近尾聲時，孩子們像往常一樣排隊和我們依次擁抱、道別。這是我最后一次見這些笑臉了，可愛的他們對此毫不知情，一路歡快地由志愿者們原路送回他們各自父母的攤位處。有一個小女孩坐在矮石墻上，似乎還不那么著急回去。我和朋友走過去陪著她，生怕她掉下去。我們一起學鴨子游泳、學鳥兒展翅高飛，逗得小女孩笑個不停。

我突然問她：“你去過哪些國家？”我是一個愛旅行的人，習慣問別人這樣的問題。她笑著回答我說她去過西班牙，我一下子就很開心，告訴她我馬上也要去西班牙了。她的笑容突然凝固，讓我困惑不已。隨即，她潔白的臉上又擠出一絲微笑。朋友說她絕對不相信：“她可能在夢里去過，或者幻想去過。像他們這樣的孩子，一輩子都待在家鄉這個小地方，有生之年能去趟首都基多都算不錯了，更別說什么歐洲啊西班牙了。我們的目標就是盡可能讓他們有一個快樂的童年，關于旅行，不要再去問了。”我鼻子一酸，仔細一想，確實是這么回事。我在這里擁有了很多難忘的時光，但不知道為什么，這件小事卻在我心上狠狠地剜了一刀。

整整四周的志愿服務無疑是辛苦的。比如，我們的住宿條件十分簡陋，城市的基礎建設也不夠完善，我們經常能看到雜亂不堪的公共區域，公共衛生設施也沒有那么普及。特別是后兩周的市場兒童項目，我們每天餓著肚子在大太陽下工作，幾乎到下午三四點才能吃午飯。但有付出才會有收獲，辛苦和汗水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補償了我。我在厄瓜多爾經歷了人生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來到海拔五千米的高地，見到高山上的無與倫比的城市夜景;第一次羞澀地用西班牙語與熱情的當地人對話;第一次吃3美元的一湯一套飯一點心一飲料吃到飽……

我認為，參與志愿者服務項目能讓我真正地深入一個國家，像當地的普通人一樣生活，每天坐公交，逛超市，盤算著周末抽空去哪里玩……但更重要的是，我在做善事，我在幫助別人。我可以不通過雜亂的媒體，不通過別人的話語和世俗的印象去了解這個地方，而是身臨其境，感受我所感受到的，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從而在自己的腦海里為這個地方寫下一本書。在我來之前，很多人告訴我南美很不安全，應該注意什么事項，可當我真正來到這里之后，感受到的是截然不同的風景和人文。

我為自己設立的下一站是神秘的非洲大陸，我要通過自己的眼睛，去發現和探索這個充滿驚喜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