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光的跟隨

朱成玉

妻子在山路上給我發了個小視頻，有一束光始終跟著她，像小小的彩虹。妻子在山路上跳躍著，因為路上有很多螞蟻和毛毛蟲，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她不想傷害它們，她跳躍起來的樣子很好看。我開玩笑說，因為你的善良，所以才會有一束光緊緊跟隨你。

我接手過一起交通事故，騎三輪車的王師傅因為撞死了一位老婦人而被刑事拘留。王師傅是低保戶，父母都去世了，家里還有一個智障的哥哥需要照顧。了解到這些情況后，老婦人的兒女們一致同意放棄賠償，同時還請求司法機關不要關押王師傅。做筆錄的時候，我聽到他們是這樣解釋的：“要再多的錢，母親也回不來了，可對于王師傅來說，只會負債累累，更加一貧如洗，日子沒法過，如果讓他坐牢，那么他智障的哥哥誰來照顧？”我在這些話里，感受到一束光，切割開冷漠的堅冰。

有一次，劉心武去美國朋友家做客，不小心把一粒治療心臟病的救命膠囊掉到了地上，只得撿起來，放到煙灰缸里。第二天，他起身后感覺心臟不適，可是小藥匣卻忘記在另一個朋友家里了。他的心臟越來越不舒服，即將崩潰。這時，有人送來一個快遞，里面有一封信，讓他倍加感動，那是昨天他去做客那家主人的太太寫來的，她說她能想到每一粒藥都是重要的，不然不會隨身攜帶著，所以她找出家里的空心膠囊，把那顆弄臟的膠囊里面的藥轉移過來，然后給劉心武快遞過來。比起這顆藥丸，女主人的細節之愛，更是救命的。它就像一束光，在死亡的陰影臨近的時候，匕首一樣斜刺進來，還生命一個朗朗晴空。

木心的一生曾數度入獄，幾乎所有的作品都被燒毀，三根手指也慘遭折斷，可他依然挺拔。在獄中的他，利用節約下來的紙張，寫了65萬字的手稿。他在空白的紙上畫上黑白的鋼琴鍵，無聲地彈奏莫扎特與巴赫。即使身處困境，他依然不忘抬頭看看那柳梢的月、檐角的星，內心豐富且璀璨。牢獄之災并沒有打倒他，反倒成了他破繭的契機。這個“在黑暗中大雪紛飛的人”，內心有一束信仰之光，經久不滅。他讓我相信，每一個用靈魂在熱愛生活的人，都在發光。

印度哲學家克里希那穆堤的哲學書《你將成為自己的光》中，有一行細小的文字令人鼓舞：“成為你自己的光，沒有陰影，永不熄滅。”他提醒著我們，你無法改變一座山的輪廓，無法改變一只鳥兒的飛翔，更無法改變一條河的湍急流動，那就什么都不要做，只是用心去觀察它，然后看到它的美。

萬物皆有光亮，若你是有光的人，自然會發現它們的美，尋得它們的光，與它們心心相印，惺惺相惜。撒貝寧說，寧可做一個小小的燈泡，也不要做一顆光芒的鉆石。燈泡雖然小小的，不值錢，但它會自己發光，鉆石雖然璀璨，但折射的卻是別人的光。做一個有光的人，只有自身有光，才能引來更多的光。希望自己可以成為自己的光，成為別人的溫暖和指引。那樣，我將愉快地在人間奔跑，有一束光像小小的彩虹，在身后緊緊跟隨。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