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變成了“壞孩子”

郝慶芳

吳迪的父親患了老年癡呆，最初不嚴重，只是有些顛三倒四，經常在夜半時分，抱起被子吵嚷著要像退休前一樣趕往工地。吳迪雖然在外地工作，但關注著父親的病情，隔三差五就會打電話詢問。應該說，自從父親生病，她的心就始終是懸著的。直到有一天，家人告訴她，父親走丟了，是警察把他送回家的。這下，她再也坐不住了。她開始想方設法調動工作，再之后，常往家跑，不顧長途疲累，也不顧領導的不滿，頻繁請假不說，每次還總是把請假的日期一拖再拖。

吳迪并不是獨生子女，她還有兩個姐姐。2014年的時候，大姐見父親的病情逐漸加重，已經到了家里人無法照顧的地步，便準備將老人送到養老院，但老人不肯。吳迪得知后，也覺得縣城的養老院各方面條件都太差了，也不同意。但不同意有什么用？不久后，家里發生了變故：唯一有時間也有精力照顧父親的母親，在扶父親時自己不小心摔成了骨折。她急匆匆趕回家來，才發現事情比想象的還嚴重：媽媽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無奈又無助。而父親目光無神，身體僵硬地躺在家里，他聽不懂她的問話，看不到她的存在，時而用老家話，時而用普通話，說著沒人聽得懂的話。

有人好心提醒她：“你或許該準備一下了。”她聽得懂這樣的暗示，但她無法接受。在她看來，父親還有救，即使沒救了，她也一定要救他。她可不愿意遺恨終生。好在，姐姐們的想法與她是一樣的，大姐請來一位針灸大夫，想讓他試著醫治父親。之外，姐妹仨還輪流給父親熱敷、擦藥……功夫不負有心人，父親有明顯的好轉。

但不久后，她們發現，雖然父親視力、聽力和記憶力等方面的功能都在下降，但精力卻格外旺盛，時不時攻擊別人。失望之余，大姐和二姐都走了，她們都有各自的家庭與工作。但她可以，她也愿意。她不理母親將父親送往養老院的主張，固執地辭掉工作，在家安心地照顧父親。

那時候，母親骨折還未痊愈，為了能同時照顧好兩個老人，她每天從早忙到晚，車轱轆一樣地轉著。飯要做、做好了還要喂;家里要清潔，清潔好了才能讓他們住著舒服。媽媽夜里要起來兩三次，父親要定時換尿片、翻身……她不是鐵打的，也特別累。甚至，當夜半三更，聽到父親瘋狂地拍打著床，或者歇斯底里地又吼又叫時，她也絕望，深刻體會到煎熬的滋味。盡管這樣，她依然不贊成將父親送到養老院，她不舍得。

姐姐們空閑時也過來幫忙，但她們做不到像她那樣時時體貼和細心。尤其是二姐，面對父親幼稚可笑的行為和語言，常常抓狂，她卻只有無比心疼。當父親在渴望出門時說：“地球的門在哪里？我怎么才能回到人類中去？”在他指著被自己尿濕的床大喊“洪水來了”時，她覺得父親就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這種時候，她都會懷著無限柔情撫摸他。美術專業畢業的她，將父親的可愛之處畫成了一幅幅飽含童趣的漫畫。當她的這些畫感動著人們，給別人帶來快樂之后，她的辛苦陪伴更加無怨無悔。

3年后，吳迪的漫畫帶著詩一樣的配文在北京展出，吸引了大批粉絲。其中，有一名粉絲在北京開著一家條件很好的養老院，他邀請吳迪運營自己養老院的公眾號，并提議吳迪將父親帶到養老院。考慮到父親狀況越來越差，她終于無奈地答應了對方的邀請。盡管走之前，她已經為父親請好了保姆，但還是會隔些天便回去一趟，親自照顧父親。

“爸爸，我知道你只是病了，只是從此再也不是可以依靠的山。請放心吧，你是慈父我愛你，如果你變成了常常調皮搗蛋、令人頭疼的壞孩子，我依然可以發現你的可愛之處，依然會深深依戀著你。”這是吳迪的心聲。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