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有片地

顧鷹

童年的老屋前面，有一排水杉樹。大約六到八棵的模樣，俊秀挺拔，整整齊齊地矗立在老屋前面，像一列氣勢浩蕩的士兵。

老屋的前面，有一片開闊的場地，大家都叫它“倉庫場”。

倉庫場平時是一塊閑置的場地，只有夏天和秋天這兩個季節是熱鬧的。當棉花開始采摘之前，人們就在倉庫場上用竹竿搭建起兩條長長的框架子，每戶人家都約定好各自的地盤，往后那塊地便代表了一戶人家。

等到田里的棉花、紅薯、花生等等成熟后，就把一個蘆稈簾子往竹架子上一攤，想曬什么就曬什么。

每天早上，我媽都會叫我一起幫忙，她肩頭扛著一個蘆稈簾子，另一邊的胳膊夾著一袋子棉花，風風火火地走向倉庫場。而我因為沒睡醒，但又懾憚于我媽的威嚴，手捧著一袋子棉花，強睜著惺忪的睡眼，邁著不情不愿的步子，拖拖拉拉地跟隨在我媽身后。我媽每走三步，都會回頭催促一下，順帶再說幾句抱怨我爸的話——如果隔天喝了酒，我爸那時一定還躺在床上睡覺。

秋天的倉庫場熱鬧而豐盛，五光十色的，有白花花蓬松松的棉花，有綻放不出但已在枝頭開始發黑的棉桃兒，有圓滾滾的紅薯，有花生、菜干、醬瓜、紅薯干……蘆稈簾子上隔一兩天就會變換內容。有時候小孩子嘴饞，東抓一塊蘿卜干西抓幾片紅薯干，嘗著各家各式的東西，大人們也不會生氣，更不會呵斥，見到了也像沒看見的樣子，所以孩子們也不避諱，玩著玩著，就去找一個心儀的東西嘗一口，當然，如果誰故意糟蹋東西，大人也會板起臉來訓斥。

到了冬天，那些竹架子就會被拔起來，收到每戶人家的羊棚里——那里既養著一兩只羊，也用來收放一些干農活的工具以及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

倉庫場上就變得很開闊，雜草和野菜趁機長出來，薺菜也會長出來，而且很受歡迎。我媽經常囑咐我去倉庫場上挑一些薺菜，有時用來燒湯，有時炒雞蛋，最歡喜的是把薺菜和肉一起剁碎了，攪和在一起，做成包餛飩的餡。

小時候最喜歡吃餛飩，特別是薺菜肉末餡的餛飩（我們家在我小時候似乎總包這種餡的餛飩），覺得特別清香，吃在嘴里能感受到一股原野的氣息。直到現在，也還是喜歡吃這種餡的餛飩，可惜從菜場或超市買來的薺菜大都不再是野生的了，就少了一種天然的草木芬芳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