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美國基礎教育問題

前言：在美國中小學教育中，家庭生活條件是造成成績差距的罪魁禍首。盡管投入數十億美元和改革者兢兢業業的努力，美國這一問題的現狀依舊和25年前一樣。怎樣才能縮小成績差距？知識的鴻溝如何逾越？什么才是美國實現教育和社會公平的利器？

美國學校在低年級重“閱讀理解技能”而“輕知識傳授”的模式。對貧困兒童而言，結果將是毀滅性的。我參觀的教室位于華盛頓特區一所底層貧困學校，老師在角落里的桌子上批閱學生作業，而一年級的學生則靜悄悄地填寫作業單，以培養他們的閱讀技能。我環顧四周，注意到一個小女孩在一張紙上畫畫。10分鐘后，她畫了一串人形，并專心致志地把它們涂成黃色。我在旁邊彎下腰問她：“你在畫什么？”“小丑”，她自信地回答。“為什么畫小丑？”“因為上面寫著，‘畫小丑”，她解釋道。

閱讀理解技能要求沿著作業單的左側依次排開：找到主要觀點、做推論、做預測。女孩指的是得出結論那句話。她應該是在對一篇描述巴西的文章做推斷和總結，那篇文章內容龐雜、背扣在她的桌子上。但直到我把文章翻，她才意識到文章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她從未聽說過巴西，也無法讀懂這個詞。

雖然這個令人震驚，但女孩的作業僅僅是標準教學法的一個例子。美國基礎教育受到這樣一種理論影響：閱讀——這個術語不僅指字母與讀音相匹配，也包括理解——可以用一種與內容完全脫節的方式進行教學。用簡單的課文教孩子們如何找到要點、做出推斷、得出結論等等，最終他們就能運用這些技巧去掌握擺在他們面前的任何東西的意義。

早在1977年，小學教師花在閱讀上的時間是科學和社會研究加起來的兩倍多。但是自從2001年聯邦法案《不讓孩子掉隊》把標準化的閱讀和數學成績作為衡量進步的標準以來，學習這兩門學科的時間就增加了。反過來，花在社會研究和科學上的時間急劇下降——尤其是考試分數較低的學校。

然而，盡管美國兒童在閱讀上花費了大量時間和消耗了眾多資源，但他們并沒有成為更好的讀者。過去的20年里，只有大約1/3的學生在全國考試中達到或超過了“熟練”水平。對于低收入家庭和少數族裔的孩子來說，情況更差：他們的平均考試成績遠低于富裕程度較高的白人同齡人——這一現象通常被稱為成就差距。

所有這一切都反映出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如果我們對貧困兒童所開出的藥方都無法起作用，甚至更糟該怎么辦？如果提高閱讀理解的最好方法不是讓孩子掌握獨立的技能，而是盡早教他們我們已忽視的東西——包括歷史、科學和其他內容，這些知識可以幫助建立他們理解書面語和周圍世界所需要的知識和詞匯。

20世紀80年代末，威斯康星州的兩名研究人員唐娜·雷克特和勞倫·萊斯利設計了一個巧妙的實驗，試圖探究孩子的閱讀理解能力在多大程度上取決于她對某一主題的先驗知識。為此，他們建造了一個小型棒球場，場內到處都是木制球員。然后，他們招收了64名七年級和八年級的學生，這些學生都接受過閱讀能力和棒球知識的測試。

事實證明，儲備的棒球知識對學生理解課文的能力產生了巨大的影響——這比他們想象的閱讀水平要高得多。對棒球知之甚少的孩子，包括“好”的讀者，都做得不好。所有對棒球很了解的人，不管他們是“好”還是“壞”的讀者，都做得很好。事實上，對棒球了解甚多的“壞”讀者比不了解棒球的“好”讀者表現更好。

這可以部分解釋一些相關問題。來自受過良好教育的家庭的孩子——家庭收入也往往高——入學前有更多的知識和詞匯。在小學的時候，來自受教育程度較低的家庭的孩子可能不懂像后面這樣的基礎單詞;而雙親受過教育的孩子在校外繼續獲得更多的知識和詞匯，使他們更容易獲得更多的知識——因為知識最好依附于其他相關知識，像魔術貼一樣。所以二者就出現被稱為“馬太效應”的現象，強者更強，弱者更弱。而且情勢不可逆。

美國這種基礎教育模式的確存在問題。這個在法國得到了很好的驗證。1989年前有法國學校都必須遵守一個詳細的、以內容為中心的國家課程：如果一個來自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在兩歲開始就讀公立幼兒園，到10歲時，她便可以趕上了一個從四歲開始先處于優勢地位的富裕家庭孩子。1989年后，法國開始推廣美國模式：美其名曰是重視“批判性思維”和“學習”。結果，在接下來的20年里，所有學生的成績都急劇下降，很有諷刺意味。

幾年前，在俄亥俄州代頓的一個低收入郊區，一位名叫莎拉·韋伯的四年級教師決定嘗試一種新的以內容為中心的課程，她所在的地區正在考慮采用這一課程。從技能上進行調整并非易事，但韋伯很快就能看到，各個層次的學生閱讀能力都在蓬勃發展。他們想了解更多關于課程中某些主題的信息，所以韋伯從公共圖書館借來一些書來滿足他們的好奇心。她告訴我，在學習了《什么造就了偉大的心？》這個單元之后，一個女孩“一年到頭都在談論血漿”。這是韋伯過去一直想做但她從來沒做到的。

和我接觸過的其他老師一樣，她說曾經的貧困生對現在的課程特別著迷。她記得一個叫馬特的可愛的孩子，他過去一直都閱讀困難。隨著時間的推移，馬特發現自己對課堂上學習的每一件事都非常感興趣，并成為課堂討論的領導者。他寫了整整一段關于克拉拉·巴頓的文章——這是他從未寫過的，并自豪地讀給他父母聽。他媽媽說，她從沒見過他對學習這么熱心。

韋伯說，此前馬特一直因被孩子們認為“笨到家”而感到困擾。但年底他給韋伯寫了一封感謝信，告訴她，“他讀書時不再費勁了”。（本文源自娜塔莉·韋克斯勒的著作《知識差距：美國教育體系崩潰的隱藏原因——以及如何改進它》，娜塔莉·韋克斯勒是大西洋周刊駐華盛頓的記者。本刊綜合整理）（編輯/克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