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牛的奶

龔房芳

（一）

每次農場傳聞出大事的時候，公牛黑白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能有多大的事呀！”他總是瞇著眼，享受陽光灑在身上的愜意，感受微風拂過的舒適。

這一次，可就不一樣了。

黑白聽到消息，立刻跳了起來。不過，以他的體重，也是跳不了多高的。

“什么？這是真的？”他緊張地問。

“當然是真的，快去看看吧。”一只小牛犢慌張地說。

黑白沒有問第二遍，撒腿往農場跑去，一路跑，一路嚷嚷著：“不可能，不可能！”

在農場里，眾多的奶牛圍在一起，黑白好不容易才擠進去。站在牛群中間的果然是她，正在瑟瑟發抖。

“花兒！”黑白急切地叫著。

鬧哄哄的牛群瞬間安靜了下來，花兒抬頭看到黑白，“哞——”的一聲哭了起來。

黑白走過去，看著花兒問：“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嗯，是的，我擠出……了酸的……奶，

哞——”花兒抽抽搭搭地說著。

（二）

這是一座以奶牛而聞名的農場，這是一群以盛產好奶而聞名的牛群，這是一頭以產奶量高而聞名的奶牛，現在卻出現了這樣的事，可不是一般的事。黑白繞著花兒轉了一圈，沒有直接問是怎么回事，只是輕聲地安慰她。如果有誰知道原因，就不用圍在這里議論了。

“昨天吃了什么？”黑白幫花兒擦了擦眼淚，柔聲問。

花兒的情緒比剛才平靜了一些，回答道：“跟平常一樣。”

黑白又轉頭看著大家：“有沒有誰昨天驚嚇到她？”他的目光在每一頭牛身上掃過。

大家都搖搖頭：“沒有，跟平常一樣。”

這就奇怪了。黑白暗暗地想，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原因，還是先安撫大家為好。

“大家先回去吧，跟平常一樣，該干什么還干什么，不要驚慌，等有了結果我會告訴大家的。”黑白擺擺手，催著牛群散開。

（三）

“到底發生過什么不對勁的事？”牛群散去后，黑白又問花兒，怕她剛才當著眾多奶牛的面不好說。

“沒有，都跟平常一樣。”花兒還是這樣回答。

黑白擔心花兒難過，裝作不在意地說：“你產的奶……是有一點點酸味，不要緊的，明天再說吧。”

黑白琢磨起來：有幾頭奶牛跟花兒不大和睦，看到花兒的產奶量高總是不高興，或者說幾句風涼話，又或者一副不服氣的樣子，會不會是她們在搗鬼？可是花兒對誰都很和氣，旁邊還有其他的牛，誰想搗鬼也不容易啊。

如果說食物有問題，那也不可能。大家都是吃的同一片草，喝的同一條河的水，就連曬的太陽光也是同一縷，風吹的也是同一陣。

直到半夜睡覺前，黑白想破了腦袋，也沒有想出個什么結果來。

（四）

然而第二天一早，黑白還沒開始自己的巡視工作，就聽到擠奶區傳來一聲驚叫，好像是朵云的聲音，黑白拔腿朝那邊跑去。

果然是朵云，她正在那里抖得厲害。朵云身上的白色塊比黑色塊多，所以有了這個名字，她是這里產奶量第二的奶牛。

黑白以為她也擠出了酸的奶，湊過去一看，這哪里是奶啊？那東西黃澄澄的，透明發亮，剛才大家已經嘗過了，說是有蜂蜜的味道。

麻煩大了！奶牛不產牛奶，卻擠出了酸奶和蜂蜜，算是什么事兒？

黑白已經不再問朵云昨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不用問這些了，很顯然，跟這些沒關系。

（五）

現在更重要的是，這兩位產奶大王的身體狀況如何。

“一定要保證她們的安全和健康。”黑白對圍著的奶牛們說，“同時大家也應該注意自己，都要小心一些。”

對于產量第三的絲滑，更是要重點保護。如果這樣發展下去，明天就該輪到絲滑的奶出現問題了。絲滑的皮毛像絲一般柔滑，產出的奶也是細膩柔和的，因此得了這個名字。如果說花兒的產量最高，那么絲滑的牛奶質量卻是最好的。

黑白囑咐了幾遍大家多加注意的話，就再也沒有離開絲滑。他要一刻不放松地守著她，連夜里都沒合眼。

（六）

第三天一早，天蒙蒙亮，擠奶工就來了。

黑白借著黎明的光亮，發現來這里的不是原來那位姑娘，而是一個大塊頭的小伙子。

趁著小伙子先去找花兒，黑白悄悄問絲滑：“怎么擠奶工換了啊？昨天也是他嗎？”

“對啊，前天也是他。”絲滑回答，聲音有些發抖。自從昨天黑白開始守著她，她就很緊張，現在離她擠奶的時間越來越近，她也就越擔心。

果然，擠奶工給花兒和朵云擠完奶后，推著擠奶機朝這邊走來。

黑白小聲對絲滑說：“別害怕，注意他的行動有什么不同。”然后他默默地走出去三五米，眼睛都不眨地盯著這邊。

擠奶工哼著小曲兒，來到絲滑跟前，絲滑全身都在微微顫抖。擠奶工用手撫摸了幾下絲滑的后背，黑白盯著他的手看，并沒有發現什么異樣。

小曲兒停頓了一下，擠奶工把擠奶機打開，輕輕靠近絲滑的腹下，小曲兒又響起。黑白為了看得真切，緩緩地朝這邊移動著。

（七）

突然，黑白沖了過來，一下子掀翻了擠奶工。

“哎喲！”擠奶工仰面朝天，跌坐在地上，擠奶機也歪在一邊。許多奶牛聽到叫聲都圍過來，一個不小的圓圈就形成了。

爬起來的擠奶工揉揉屁股，看看周圍，驚訝地喊起來：“你們要干什么？”

黑白的鼻孔里喘著粗氣，一只蹄子不停地刨著地面：“你還問？你要干什么壞事？”

小伙子愣了一下，然后摸摸后腦勺，笑起來：“是不是感覺這擠奶機不對？”

“當然！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這機器上裝了什么？快說！”黑白威嚴地問道。

周圍的奶牛跟著齊聲喊：“快說，快說！”

“這是我研發的新產品，你們別誤會。”小伙子舉起那個擠奶機，“你們也聽說了，現在的牛奶講究各種口味，制作起來麻煩，成本也高，還會加入不少添加劑。于是，我就發明了這個自動調制口味的擠奶機，擠出來就能喝到好口味的奶了。”

（八）

大家都愣住了，小伙子繼續說：“這幾天，我趁著妹妹請假，就來農場試一下我的新發明。你們也知道了，前天的酸奶和昨天的蜂蜜奶都很成功，很快我就要去申請擠奶機專利了。”

原來是這樣，很多奶牛松口氣，低聲議論起來。很快就有奶牛問有沒有菠蘿味的，有沒有巧克力味的，還有誰問了一句“有沒有青草味的”。

“有有有，都有，想要什么味的都有，只要你想得出來。”小伙子得意地說。

這一天，他們收獲了大概二十種口味的牛奶，農場里一片熱鬧。

黑白卻在想，幸虧擠出來的還是牛奶，就讓人們先享受多種風味的牛奶吧。等他們想喝原汁原味的牛奶，就再回到原來吧。

“總有一天他們會想起，還是純牛奶好喝呀，嘿嘿，這些人啊……”黑白笑著搖了搖頭，又閉上眼睛，享受陽光和微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