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概在我七歲的時候,我哥哥十歲,在那個夏天的一個正午,他第一次帶我去五里外的高家莊,去找一個神秘的老頭。
我們頂著烈日路過一個村莊,然后在路邊的一棵大柳樹下歇息,樹上的蟬鳴至今縈繞在我耳邊。我們又趟過一條小河,我好像還趴下來喝了一通水,因為我清晰地記得水里的蝌蚪。我們進入高家莊,匆匆走過一條胡同,繞過幾個柴垛,像在執行一項艱險的任務,我仿佛還能聽到我們激動的喘息聲。這老頭很高、很蒼老,他的屋子里擺滿了連環畫。我震驚的表情符合我哥哥的預期?!拔宸皱X,十本。”他催促我說,“我給你出押金,看完了你得還回來?!蹦敲段宸皱X的硬幣被我一路攥在手心,我心怦怦跳著遞給那個老頭?!疤舭伞!彼f。我大概挑了一個下午,才被我哥哥拖回家。
這是我這一代人的童年閱讀??催B環畫,聽評書,著迷于《岳飛傳》《楊家將》《三國演義》等歷史故事。還有晚上鉆在被窩里聽奶奶和鄰居在油燈下講傳奇,大抵是武功高強的武將或女俠千里取人頭的故事,就發生在一個模糊年代的十幾里外的某個村莊,或者是一些關于黃皮子作祟之類的靈異事件。我對世界的認知就建立在這些故事所激發的巨大想象之中。用今天的眼光看,我基本沒讀過什么像樣的書,遑論經典。如果一定要找出一本書來證明自己熱愛閱讀,那就是大概十歲的時候,我讀過一部莫名其妙的長篇小說《愛情的葬禮》,那是我姐姐的一本書,是我在姐姐的枕頭底下搜到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