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隱者不遇（六首）

□宗 昊

與野狐在舊宅院相遇

它并吐露賣油翁的蹤跡

稻地里的農人勞作

幾代人的風骨蕩漾

矮小的田園犬，早已學會擺尾

幼蟬猴叫了幾聲，便下起了大雨

我闖入院中，如同進入雜貨鋪

大地泥濘，蚯蚓開始流浪

遺傳了后現代的自由

當然，這是我幻想中的事情

尋隱者不遇，我已多次領教

野狐早已遁入竹林中

我記得幼時，誤入牡丹園

我們很鄭重地討論邏輯問題

賣油翁不出聲，坐在板凳上

打量著薄霧里那些微妙的情節

摸不著的事物

有一種莫名的冷襲來

竟包含了蝴蝶的呼吸聲

要與松柏融為一體

如果你覺得這是在拍電影

我只能告訴你，很少有人可以

拿捏這里面隱匿的細節

湖水微涼，萬物緘默

有些螞蟻想要破土而出

嶄露它們天然的藝術細胞

我記得寒冬有些漫長

有些人動了惻隱之心

貿然將生活定義為虛構

擺在光陰的高處，直到夠不著

我寫下這些句子，比起多年前

它們一定是有所退步了

再比起空中飄浮的蘆花

句子不言不語，慢慢地

我突然摸清了風的吹向

紅襖

母親總會買紅棉襖給我

坦白了講，很好看

總會讓我想起一些童話故事

穿小紅襖的女孩在森林里迷路

我也曾迷過路，在暴雨天

天空很黑，尤其是在沿海小鎮

風使勁地吹，想要吹出我的前生

又仿佛要吹出我的后世

直覺告訴我，母親一定會找我

她來了，給我裹上一層紅襖

暴雨里，我猜測她一定很冷

每想到此處，總會讓我陷入回憶

謝 幕

突然看到鳥群飛過白際

它們與我一樣

不愿受生活的約束

我曾去過大漠以北，熊偶爾會在

密林出沒。它一定對人類好奇

正如我們也對它好奇

白云送我到灘涂上

這里是魚蟹狂歡的樂園

不得不坦言，我害怕謝幕

可我無法規避這個世界的客觀性

秋天的雜貨鋪

我抬頭望了望

在半空中結網的蜘蛛

拿起相機去拍攝，它溫順地看著我

藏在嘴底的笑靨被我捕捉到

這是我一直惦記的地方

曾在睡夢中多次發出呢喃

我撫摸墻角的苔蘚與薔薇花

沒有一個事物可以逃離我的視角

那一年，有片葉子舉目無親

跑到這個莫名的小鎮

在秋風中逃亡的蟲子

在那一刻突然守口如瓶

在路途中偶遇

時常會在路燈下看著蜘蛛網

一只黑蛛，常常蹲守在那里

它深知，無端闖入的蠅蚊

后半生的命運都在它的手里

黃鼠在大堤上看了我一眼

跳到下游的黃豆叢中

起夜了，捕魚人站在水泥船上

一網下去，多少螞蟥涉水而上

落潮了，河蚌擱淺在淤泥中

大半個北洋村的人拿著魚鱗袋

他們依水而居，靠河生活

在此耕耘了數百年，沒有留下傳說

傳說是水做的，我曾背井離鄉

渡船去江南，喜愛姹紫嫣紅的街巷

也常常途經河流，看著蜻蜓點水

想到這個成語，我始終有點疑問

啟程了，去一個全新的地方

對陌生的城市一直保持好奇

漫長的生活，也就那么一瞬

多少人與我偶遇，擦肩而過

陌生人，你也摸到幸福的門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