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慧

一、研究背景

石窟，是對開鑿于河畔山崖的佛教寺廟的簡稱[1]。在中國，石窟的開鑿建設與印度佛教的傳入、發展息息相關，反映了佛教思想漢化的歷程，具有極高的文化價值。石窟及其內部的造像、壁畫吸取犍陀羅藝術精髓，融匯了我國古代建筑、雕塑和繪畫藝術的審美意趣、工藝技法，意蘊豐富，內容多彩，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除此以外，石窟藝術記載著中國古代各地域、各民族的生活發展軌跡，具有重要的社會歷史價值。我國石窟不但數量眾多，而且甘肅敦煌莫高窟、山西大同云岡石窟、河南洛陽龍門石窟和甘肅天水麥積山石窟均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然而，蘊藏世界性文化藝術價值的石窟類景區卻并未表現出與之地位相符的國際旅游吸引力。因此，本研究從國際化視角，以俄羅斯游客發表的網絡點評為基礎，運用內容分析法對其旅游體驗進行研究，以期為我國石窟類景區的國際化旅游發展提供參考。

二、文獻回顧

依據現有我國石窟類景區旅游研究文獻，可從共時性(主題)和歷時性(時間)兩個角度對其進行梳理分析。從研究內容看，涉及主題有景區資源管理與評價[2]、數字化智慧景區建設[3]、服務管理[4]、游客管理[5]等。從時間維度看，自20世紀90年代末至今，資源的開發與保護[6-7]研究貫穿石窟研究的始終，占據重要地位。21世紀到來，國民經濟收入快速增長、旅游業逐漸興起，部分學者將注意力轉向旅游地品牌化[8]和日益突出的景區環境容量調控[9]問題。2011年起，石窟類研究文獻數量明顯增加，學者開始關注旅游者的體驗滿意度問題。周偉偉[10]基于期望——感知差異理論提取世界遺產景區影響游客滿意度的代表因子，構建滿意度測評模型，結合IPA分析法對龍門石窟的游客滿意度進行了實證研究并提出相關管理建議。李偉靜、楊發鵬[11]通過分析莫高窟問卷調查數據，對構建的石窟文化旅游者感知價值模型進行了實證研究，總結出模型涵蓋28個指標要素的情感及認知價值、成本價值、資源價值和社會價值四個維度。近年來，互聯網技術的發展促進了旅游景區管理的信息化，智慧景區建設與發展逐漸成為研究熱點。綜觀上述文獻，學者對石窟景區游客旅游體驗的研究不多，而針對外國游客的旅游體驗研究目前空白。旅游體驗是“以人為本”旅游發展理念的重要組成部分，良好的游客旅游體驗將有助于石窟類景區的國際化、可持續發展。

三、研究樣本與研究方法

根據文獻綜述，本文從國際化視角，以俄羅斯游客為例，將石窟類景區的游客體驗作為研究對象，以網絡文本為基礎，采用內容分析法進行相關研究。

(一)研究樣本選取與預處理

筆者在Travel.ru、Турбина.ру和100 дорог等俄羅斯著名旅游網站進行了關鍵詞檢索，統計數據截至2019年7月(見表1)。獲取文本數量最多的TripAdvisor是覆蓋全球49個市場及28種語言的大型旅游網站之一，網站2018年第三季度數據顯示，月均獨立訪客數據達4.9億，網站旅游點評、建議超過7.6億條。綜合檢索結果、網站影響力，本文選取Трипадвизор Россия(TripAdvisor俄文版)的65篇點評作為研究樣本，共計4 210條俄語詞，平均65詞/篇。因ROST CM6軟件目前無法識別俄語單詞，所以部分分析采用樣本的漢語譯文，共計8 178字，平均126字/篇。

表1 俄羅斯旅游網站中國石窟景區點評搜索結果

為增強分詞準確度、提高分析效率，筆者對樣本內容進行了預處理，具體方法如下：第一，過濾非相關詞匯，根據中文樣本完善軟件自定義過濾詞表，如代詞(我、我們、你)、量詞(厘米、公里、元)、助詞(的、了)和嘆詞(唉)等；第二，補充自定義分詞詞匯，在軟件自帶的分詞詞匯表中增加主題相關詞、詞組，如“龍門石窟、云岡石窟、少林寺、盧舍那大佛、禁止拍照”等；第三，統一同義詞語，將文本中出現的“畫像”“壁畫”和“繪畫”統一為“繪畫”，“游人很多”和“人非常多”統一為“游人很多”，“石窟寺建筑群”“建筑群”“石窟寺”和“寺廟建筑群”統一為“石窟”。另外，文中幾處“龍門”意指名稱翻譯而非指代石窟，所以并未與“龍門石窟”詞條合并[12]。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內容分析法，它是一種將不系統的、定性的符號性內容如文字、圖像等轉化成系統的、定量的數據資料的研究方法[13-14]。一方面，通過對采集樣本的高頻詞以及詞頻共振統計進行游客旅游感知分析，以定量方式明確游客在石窟旅游中的關注點；另一方面，根據樣本中出現的評價詞作情感態度分析，以定性方式研究游客對石窟景區的旅游體驗滿意度。

四、研究分析

(一)旅游感知分析

旅游可以看作游客對目的地以及配套設施、服務和外部環境的感知過程。本研究嘗試以樣本高頻詞對石窟景區的游客感知特征進行分析。首先，運用ROST CM6軟件對中文樣本進行分詞處理。其次，對獲取的分詞文檔進行人工校正，如增加過濾詞和分詞詞匯、合并同義詞語等。最后，通過軟件的詞頻分析功能統計得到前100個高頻詞(見表2)。在前100個高頻詞中，核心高頻詞為游覽對象“石窟”，頻率達105。頻率在15以上的詞匯共16個，“中國、洛陽”指出景點的地理位置，“佛像、峭壁、洞窟、雕像”描述了景區的基本建造情況。除此以外，游客多次提及“景色”一詞。文中的“河”并非敘述中心詞，而是游覽路線的重要參照物?！绑@人、深刻印象、美麗”體現了游客的情感傾向，頻率最高的“驚人”一詞突顯了石窟景區超越他們的游前預想而呈現出反差。

表2 中文樣本高頻詞前100

從旅游活動六要素來看，數據結果涵蓋了“吃、住、行、游、購、娛”中的“行”和“游”兩方面，且后者占比顯著。在“游覽”相關高頻詞中，可根據內容將其分為石窟地理位置、建造情況、景區管理、文化價值、游前信息搜索方式和游覽活動(見圖1)。多數點評運用較大篇幅對洞窟、雕像、繪畫和標志性佛像的石窟建設情況進行了客觀描述，尤其提到石窟的保存狀況，為石窟受到自然因素侵蝕，尤其是人為的盜取、破壞而感到十分惋惜。在游覽活動中，很多游客指出，河上泛舟是飽覽景區總體風光的最好方式之一。另外，游客認為石窟環境優美、靜謐，非常適合悠閑地逛一逛。在景區管理方面，游客關注較多的是禁止照相，對此雖略感失望，但考慮到石窟的歷史文化價值而表示理解認同。“公交、司機、車程”類高頻詞反映了游客比較關注從市區到達石窟的交通方式和時間。在出行交通工具的選擇上以公交為主，而且直達公交能夠為游客帶來積極的旅游體驗，如“Пещеры находятся недалеко от города Datong, откуда несложно доехать на автобусе(石窟距離大同不遠，乘公交很容易到達那里)”“Порадовала возможность добраться общественным транспортом(很高興能夠乘坐公交到達)”。此外，在云岡石窟的點評中，因多個景點分布在大同近郊且相距不遠，所以也有游客建議包車集中游覽。

圖1 游覽相關高頻詞分類

語義網絡是基于高頻詞的共現關系、共現次數而建構出詞語之間的結構關系，可直觀反映出高頻詞間的緊密度與層級性。通過運用軟件對分詞樣本進行語義分析發現(見圖2)，與核心詞“石窟”構成共現關系的詞匯數量達35個，約占共現詞對總數(101對)的35%。頻率最多的詞對是“石窟 游覽”和“石窟 佛像”，反映了出行目的是點評的重要內容，即“游覽”。另外，佛像是給游客留下最強烈直觀印象的要素之一。

圖2 中文樣本語義網絡分析圖

(二)情感態度分析

情感態度分析可直接反映俄羅斯游客在中國石窟類景區的體驗滿意度。本研究將情感態度分析以詞、詞組為基本單位，分為積極評價和消極評價兩類[15]，通過軟件的情感分析功能和人工標注得到詞條199個，按程度分為強、弱兩類。

積極評價詞條共171個，包括“неплохой(不錯的)、хороший(良好的)、красивый(美麗的)”等弱評價詞46個，“величие(偉大)、сказочный(童話般的)、незабываемый (難忘的)”等具有強烈情感詞匯125個，表現出游客對石窟景區游覽的良好評價，游客體驗滿意度較高。兩部分共有高頻詞匯為“印象、美麗、喜歡”。弱評價詞中對“印象”的描述使用了該名詞(впечатление)的多種同根詞變體形式(動詞、形動詞)，而具有強烈情感色彩的評價則使用了多種詞組結構方式：一是“形容詞+印象”，如“сильное/потрясающее/неизгладимое впечатление(深刻的/極強烈的/不能忘懷的印象)”；二是“形容詞最高級+印象”，如“самое сильное/самое яркое/самые лучшие впечатление(я)(最深刻的/最鮮明的/最好的印象)”；三是“印象+時間”，如“впечатлить на всю жизнь(終生難忘)”。對石窟的美麗，游客在評論中使用了多種副詞進行修飾，如“очень(非常)/невероятно(不可思議地)/нереально(不現實地)”等，此外，還不吝使用“очаровательный(迷人的)/грандиозный(宏偉的)/великолепный(壯麗的)”以及高雅詞“величие/величественный(雄偉/雄偉的)”，生動地展現出石窟帶給他們的感官體驗。視覺的“美”轉化為內在體驗的喜愛之情，游客將其描述為“Впечатления самые лучшие, можно даже сказать абсолютный восторженные, одно из любимейших мест в Китае(印象最好，甚至可以說完全興奮，是我在中國最喜歡的地方之一)”。在較強積極評價里頻率最高的“驚人”情感表述中，僅“потрясти(震驚)”的同根詞就達12處，如“потрясенный, потрясающий, совершенно потрясающий”等，反映出游客的旅游體驗極大地超出預期。造成這種反差的原因在于“Довольно недооценная. Наверное, потому что не каждый путешественник добирается до Лояна. Это все-таки не Пекин, не Шанхай, и не Гонконг(被相當低估。大概，因為不是每個旅游者都去洛陽。這畢竟不是北京，不是上海，不是香港)”。此外，還有一些與其他景點對比的評論，如“на равне с терракотовой армией(與兵馬俑相媲美)”“гораздо большее впечатление, чем Терракотовая армия(比西安的兵馬俑令我印象深刻得多)”“сравниться с Петрой в Иордании(與約旦佩特拉相媲美)”等。最后需要指出的是，文中出現一處“милая приятность(甜蜜的快樂)”，雖然在用詞上并無特殊情感意義，但在后兩句的論述中分別使用了3個和4個感嘆號，表達了強烈的欣喜之情：“В одной из сувенирных лавок на территории комплекса, нам, при предъявлении входного билета дарили семена пионов!!! попытаемся вырастить!!!(在建筑群的一個紀念品商店，在出示門票后給了我牡丹種子?。。∥乙囈辉囋苑N！??！”。顯然，這項參與式的體驗活動極大地調動了游客的積極情緒，使其獲得強烈的滿足感。

消極評價詞條共28個，首先，“缺點、妨礙觀賞、嘈雜聲、生氣”等9個詞條的原因都歸因于“游客很多”。根據樣本中的游覽時間分析發現，該問題的出現多集中于每年的5、6月份。尤其是五一期間正值國內游客集中旅游出行，造成景區人流擁堵、不同程度地降低了游客的旅游舒適度，以致于游覽效果大打折扣，如“Китайские туристы с зонтиками, которыми они так и норовят попасть вам в глаз(中國游客的傘總是要戳到眼睛)”“Мы попали в эти гроты первого мая, и это была катастрофа, не знаю сколько десятков тысяч китайцев было вместе с нами, но получить удовольствие не получилось(我們五一游覽了石窟，這是一場災難，我不知道有幾萬中國人和我們在一起，但沒有得到任何樂趣)”。另外，有的游客認為人多是石窟景區的唯一缺點，妨礙了游人享受這一處與世隔絕的寧靜。其次，“遺憾”一詞出現的頻率也較高，反映了游客對石窟歷史文化價值的認同，為其被文物破壞分子盜取、褻瀆感到惋惜與痛心。再次，負面態度較為強烈的2個詞條指出“不值得專程為石窟而去洛陽”，這歸因于游覽效果低于預期和舟車勞頓。另外，景區票價、五一期間環境衛生問題等也是引起游客情緒波動的重要因素。最后，游覽的天氣、城市空氣質量、出租車價格、景區人員工作方式等也都對游客的石窟旅游體驗產生了影響。

五、結論與建議

通過對俄羅斯游客的中國石窟類景區旅游體驗研究，筆者得出結論如下：第一，游客點評數量不多，反映出石窟類景區對俄羅斯游客吸引力不足、游覽人數較少；第二，點評內容以對石窟的客觀描述為主，體現出游覽項目較為單一的現象，雖然一些景區設立了博物館、展覽館，但利用率不高，體驗效果不盡如人意；第三，在景區管理方面，游覽路線設置合理，乘船游覽為游客帶來良好的觀賞體驗；第四，俄羅斯游客對石窟景區的情感態度以積極評價為主，石窟、佛像和美景給游客留下了強烈的印象，另外，參與式的體驗活動可極大地滿足游客的文化體驗需求；第五，石窟類景區旅游消極評價主要集中于人流量過大帶來的環境變差、舒適度降低等問題。

根據上述研究結論，筆者提出以下幾點建議：第一，石窟景區尤其是已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的景區管理部門應重視并加強對外宣傳，打造良好的國際形象；第二，切實發揮景區配套博物館、展覽館等設施的功用，豐富旅游產品，以石窟為中心，深度開發自然、人文旅游資源；第三，在景區內部管理方面，工作人員可根據文物保護情況設立專門的拍照區，彌補游客因禁止照相而產生的失落感，同時，進一步規范景區周邊的商業和交通管理；第四，游客對參與體驗式旅游活動愈加重視，可增設雕刻、壁畫繪制等體驗活動，創新營銷形式，提高游客的參與度、深化旅游感性認識；第五，相關管理部門應合理管控客流、及時發布旅游舒適度指數，以此保障良好的旅游秩序，方便游客規劃出行。

本研究有以下幾個不足之處。首先，樣本數量不多。本研究的樣本僅采集于一個網站，且數量不多。其次，旅游者特征分析缺失。游客的旅游體驗與個人年齡、受教育程度、旅游動機和旅游感知力緊密相關，不同的游客群體在相同的游覽條件下可能會產生不同的體驗效果。最后，文本挖掘軟件非原語。本研究因未找到合適的俄語文本挖掘軟件而運用中文ROST CM6軟件對樣本譯文進行處理，可能降低了分析的準確性。在以后的研究中，可綜合多個網站的點評文本，提高研究結果的可信度，盡量避免對樣本進行二次加工而使用俄語軟件直接對原語進行高頻詞、語義網絡和情感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