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第一臺高壓容器誕生記

□ 本刊記者 葉迎春

1957年3月，我國自主設計制造的首臺高壓容器竣工。參戰技術人員和生產骨干們，圍著這臺設備照了一張“全家福”。

第一臺高壓容器制造者“全家福”。

藍天白云下，中國第一臺高壓容器的1比1模型在南化公司傲然挺立，似乎在向每一位過路人講述著當年建設者們自主創新的故事。

上世紀五十年代，新中國百廢待興。解決四萬萬人民的溫飽問題迫在眉睫，中國需要發展化肥工業，需要高壓容器。當時，我國化工機械設備制造剛剛起步，即使是遠東第一大廠永利寧廠（南化公司20世紀50年代的廠名），也沒有制造過高壓容器。廠里僅有的幾件高壓容器是美國進口的。

當時，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對新中國實行了經濟封鎖，企圖將年輕的共和國扼殺在搖籃里。進口設備沒有可能。

1953年6月，永利寧廠總工程師姜圣階，委托廠長馮伯華給當時的重工業部化工局局長張珍帶去一封信，表達了自制高壓容器的雄心壯志：“用自己的力量造中國第一臺高壓容器。我們不僅應該，而且一定能做到！”

“有他們為我撐腰，我不怕。”

姜圣階生于1915年，祖籍山東。1936年從河北工學院機械系畢業后來永利铔廠（永利寧廠前身）工作，他與英國工程師一起承擔了當時永利铔廠的鍋爐安裝工作。1947年，時任廠長侯德榜送姜圣階赴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研究院留學進修。1950年7月，他謝絕校方挽留，乘上了一艘開往新中國的貨船，顛簸了3個多月，終于回到祖國。

姜圣階想要建造中國自己的高壓容器的想法與重工業部領導不謀而合。他主持召開了上百次研討會，匯集成百上千份資料，決定試制多層包扎式高壓容器。當時，我國還不能制造厚鋼板，滿足不了高壓容器生產的需求，他們就決定把多層薄鋼板卷制貼合起來，制造高壓容器，這就是多層包扎式高壓容器。

1955年冬天，中國第一臺高壓容器試制工作開始了。這一天，座落在長江岸邊的永利寧廠機械分廠人頭攢動。以姜圣階為首的試制領導小組，在這里公開選拔參加首臺高壓容器試制的能工巧匠。

經過各專業的嚴格考試，一批優秀的技工人才脫穎而出，他們當中有鉚工李玉柱，有焊工陳文俊、徐長志、周松富等等。周松富是南京六合人，時年26歲，是廠里最年輕的八級焊工。他們有的當過放牛娃，有的在舊中國的工廠被工頭欺侮，有的歷經坎坷作為新中國的主人，他們充滿了建設祖國的豪情。

按照設計，他們需要將21層薄鋼板卷制焊接在一起。焊接完成后經過無損檢測，要和一塊整鋼板一樣沒有缺陷。

試制工作是在化工機械裝備非常緊缺的情況下開始的，困難重重：他們當時沒有試制高壓容器的專用檢測設備——無損檢測設備；沒有壓力試驗設備——足夠設計壓力的水壓機；沒有足夠設計能力的熱處理設備；沒有拉緊機；沒有卷板機；沒有高級焊條

這項開創性的事業，牽動著上至國務院下至各個協作廠的干部職工的心。大連化學廠不僅送來了無損檢測設備，而且派專業技術人員協助工作；大冶鋼廠送來了進口高壓表；沈陽443廠制造了關鍵部件封頭；華東航空學院送來了精密的檢驗儀器……

時年37歲的工程師孫貽直，畢業于重慶中央大學，曾任國民黨航空委員會第三飛機制造廠質量檢驗員，對機械制造頗有研究。解放前夕，他離開航空委，經廠長魯波介紹，進入永利寧廠機器分廠。在總機械師指導下，孫貽直負責試制工作，初步掌握了制造技術，負責高壓水泵等設備工具的設計審查核對和驗算。

技術骨干們沒日沒夜地在廠里忙碌，解決各類問題。他們很多人家就在廠門外，百步之遙，卻經常十天半個月沒有回過家。姜圣階更是熬紅了眼、跑細了腿。他親自動手進行應力計算，車間試驗室兩點一線，來回奔走。

第一批焊接試件進行無損檢測時，大連化學廠的王師傅說：“姜總，我檢測過無數的焊接件，像這樣一點兒毛病都沒有查出來的，還真不多見。”

姜圣階深情地說：“曾經有人問我，你為什么敢做這個高壓容器，弄不好會炸死人的。我告訴他，我心里有數，這數，就是我有一批技術高超的工人！有他們為我撐腰，我不怕。”

周恩來總理親自簽名頒發嘉獎令

1956年7月31日，我國自行設計制造的第一臺高壓容器的爆破試驗開始了。

3個月前，小試獲得成功。用于爆破試驗的設備，直徑0.8米，長4米，在當時已算是龐然大物。試驗要求達到使用壓力320千克力/平方厘米的4倍以上。

化工部副部長張珍、永利寧廠廠長馮伯華、國務院第三辦公室主任孫致遠，參加了這次試驗。

姜圣階下令：“開始試驗！”

試驗壓力順利越過320千克力/平方厘米，繼續攀升。升到1000千克力/平方厘米時，壓力表突然不動了。守在水壓機旁盯著儀表的孫貽直緊張地喊出了聲。

1000千克力/平方厘米，還沒有達到試驗目標。姜圣階和孫貽直冒著生命危險，走向充滿巨大壓力的高壓容器。他們仔細檢查，設備一切正常；又檢查了水壓機，處理了壓力表的一個小故障。姜圣階充滿信心地說：“繼續試驗！”

壓力表指向1265千克力/平方厘米，這是試驗壓力！

“轟”地一聲，巨大的壓力將容器中部撕開一個近1米長的裂口，高壓水柱噴向空中。成功了！

消息上報國務院，周恩來總理親自簽名頒發嘉獎令：“你廠試制成功第一臺320千克/平方公分高壓容器，是我國自己解決高壓設備的開端，也是我國機器制造工業技術上的一個巨大進展，這對于促進我國氮肥工業、有機合成化學工業和煉油工業的發展將起重大作用。為此，特對試制有功人員和有關協作企業給予物質獎勵外，特頒發此獎狀。獎給公私合營永利久大化學工業公司寧廠。”

1957年3月，我國自主設計制造的首臺高壓容器竣工。參戰技術人員和生產骨干們，圍著這臺設備照了一張“全家福”。這張照片，和周恩來總理簽發的國務院嘉獎令、頭版頭條刊登評論《自己動手制造更多的機器設備》的人民日報一起，保存在南化公司廠史陳列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