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楚欣
《圍城》這本經典選入部編本九年級下冊第三單元的自讀作品欄目,這本書被稱為近代的“儒林外史”,它幽默風趣的語言特點,漫畫式的的人物形象,獨特的敘事方法等以及多元的主題解讀獲得眾多學者的關注并進行研究分析。中學的教師似乎也更多的從以上所述的語言、風格、人物性格等方面和學生共同理解文本。然而從非暴力溝通角度對方鴻漸、孫柔嘉二人婚姻不幸進行分析的文章不多,而了解非暴力溝通對學生的人際交往有一定的必要性。學生作為獨立的個體,在學校、家庭和社會需要與他人通過語言進行交流,教師的任務不僅“傳道、授業、解惑”,更應該關注學生現實的生活,與他人和諧相處、文明友好的溝通是現代人應該擁有的素養。《2011年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對學生口語交際能力的培養具有明確的要求“具有日常口語交際的基本能力,學會傾聽、表達與交流”[1],文章認為口語交際不應該只是指幫助學生能夠文明得體、自然流暢的與他人交流,更應該關注到交際過程學生的情緒和情感表達以及懂得如何與他人進行良性、友好的溝通。
非暴力溝通最早是由美國的心理學家馬歇爾·盧森堡提出,出于對生命的熱愛和尊重,“非暴力溝通以觀察、感受、需要和請求“四要素”為基礎,以愛作為前提,構架語言交流的橋梁。”[2]在交流或者發生爭執的時候留意和觀察發生的事情,保持理智和冷靜;嘗試感受自己與他人此時此刻的心理活動;學習表達內心的需要并勇敢的向他人求助或提出請求。語言是“通過聲音表達出來的思想。”[3]人們的思想需要通過媒介傳達,在交流的過程容易發生偏差,語義理解的偏差對交流形成阻礙甚至造成沖突和矛盾。非暴力溝通不只是一種理論,它是作為一種溝通的方式幫助他人學會與自己相處和改善與他人的關系。非暴力溝通是相對暴力溝通而言,暴力溝通可以理解為語言暴力,它是指“帶有中傷、支配、貶損、侮辱、歧視、恐嚇、嘲諷等性質的口頭或書面語句,其中可能包括不文明的語匯表達,甚至采取造搖、誹謗、詆毀、人身攻擊、制造謠言等手段導致他人受到精神與心理上的痛苦與折磨的語言現象。”[4]語言暴力對人的情感傷害遠遠超出其他暴力,這種隱形的攻擊雖然沒有對人的肢體造成直接傷害但是給人的精神和情感痛苦卻是深遠持久、難以愈合甚至還會發展到肢體暴力。非暴力溝通幫助人們意識到相比其他激烈的殘酷的血腥的暴力,語言暴力存在于日常生活的各個角落,它發生的頻率更多,帶來的隱患更大。
《圍城》從第八章到第九章主要講述方鴻漸和孫柔嘉的婚姻生活。總體而言幾乎感受不到兩個人婚后生活的開心和幸福。開始方、孫兩人的結合是匆忙的,沒有深厚的情感基礎作為婚姻的前提,婚后充斥著雙方家庭的瑣屑和糾紛。兩人婚姻的失敗由多種因素造成,這里主要分析三次較大的爭吵,從雙方爭吵過程中的語言對話探索其婚姻破裂的問題。文中方、孫三次爭吵對話如下,第一次爭吵是因為朋友趙辛楣,“(孫)你也知道出去了好半天么?反正好朋友在一起,吃喝玩樂,整夜不回來也由得你。我一個人死在旅館里都沒人理會。(方)現在還不是一樣的吵嘴!你要我留在旅館里陪你,為什么那時候不老實說,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知道你存什么心思!(孫)你真是愛我,不用我說,就會知道。唉!這是勉強不來的。要等我說了,你才體貼到,那就算了!一個陌生人跟我同路來,看見我今天身體不舒服,也不肯撇下我一個人好半天。哼,你還算是我的愛人呢!(方)一個陌生人肯對你這樣,早已不陌生了,至少也是你的情人。……(孫)我不聽你的解釋。(第二次因為蘇文紈)(孫)身體是回來了,靈魂恐怕早給情人帶走了……看見你從前的情人糟蹋你現在的老婆,而且當你那位好朋友的面,還不稱心么!……(方)是的!是的!人家的確不要我。不過,居然也有你這樣的女人千方百計要嫁我。(第三次是因為孫的姑媽)(方)誰要她替我找事?我討飯也不要向她討!她養了Bobby跟你孫柔嘉兩條走狗還不夠么?……”[5]從這些對話中可以感受到兩人關系非常緊張,兩個人的對話出于對立和情感隔離狀態,沒有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溝通交流,他們之間的對話沒有達到解決問題的目的。雙方不懂得克制自己,不懂得管理自己的情緒而任性宣泄在雙方身上,語氣尖酸,語言之間充滿了挖苦、指責、嘲諷、貶損甚至侮辱對方人格。這種語言暴力程度一次比一次嚴重,破壞力一次比一次強,這種語言暴力如一柄利刃逐漸地割裂脆弱的關系最終導致婚姻以離場告終。
馬歇爾·盧森堡博士在書中提到“非暴力溝通提醒我們專注于彼此的觀察、感受、需要和請求。它鼓勵傾聽,培育尊重與愛,使我們情誼相通,樂于互助。”[6]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交流可以促進理解,前提是放下成見學會傾聽、尊重他人和愛自己愛他人。觀察是對現象進行客觀描述而不附加個人情感的評論和判斷。通常在對話中人們容易加入個人的看法和評判。在旅館中因趙辛楣而引發爭吵的過程中孫柔嘉沒有注意將觀察和評論與指責區分,孫柔嘉在描述方鴻漸離開自己去陪朋友趙辛楣時間太長的同時語句中帶著指責和控訴的意味,使方聽了內心也感到不舒服和惱火,由此也沒有仔細感受孫柔嘉話語背后隱含的難過和委屈。處于亢奮激動狀態的兩人沒有耐心的觀察、感受彼此的情感所以也無法體會到對方的需要是什么。其實生病孤身一人在旅館的孫柔嘉需要的只是方鴻漸的體貼和看重,而方鴻漸需要的則是孫的理解。既然連雙方的需求都不清楚,又何來的請求呢。所以直到爭吵結束方、孫二人都沒有明白對方內心的需要,而通過苛責和諷刺等方式宣泄在對方身上,孫柔嘉甚至表現出在話語權上的強勢。第二次的爭吵可以看出孫柔嘉雖然是接受了新式教育的大學生,但是骨子里還是圍繞家庭和男人轉的傳統婦女性格特征。見到有錢有勢的蘇文紈后孫的內心感到非常自卑同時也有被蘇羞辱后的難受。然而方鴻漸沒有觀察到孫的情緒變化,孫也沒有感受到內心的需要是希望丈夫能夠在自己被羞辱時站出來維護。兩個人此時此刻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和互相埋怨對方。在婚姻上方、孫還沒有足夠的成熟去體諒照顧對方的情感從而采用爭吵的方式來處理事情,即使是深厚的感情也會在爭吵中消耗殆盡。第二次和第三次的爭執顯然比之前更嚴重,這兩次爭吵越過觀察和感受,直接諷刺、挖苦、貶低甚至折辱對方人格尊嚴。“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越是親近的人,人們的心理防線越低,語言暴力帶來的攻擊性越容易傷害雙方的感情。
通過非暴力溝通的四要素分析以上的對話,可以了解到在爭吵的過程,雙方沒有嘗試著尊重和關愛對方,也沒有試著停下來傾聽對方的訴求。這種無效的溝通達不到聯系感情、解決問題的目的。
人類通過語言交流傳遞信息,非暴力溝通幫助人們認識到暴力溝通存在的問題以及提供合適的方式減少溝通中的摩擦和誤會。口語交際能力的培養不只是局限在學生生涯,它為學生的未來生活打下基礎,學生最終會步入社會,組建家庭,生活在群體中。為了更好的更加順利的在群體中生活,學生需要掌握傾聽、表達的能力。馬歇爾·盧森堡博士提出的非暴力溝通可以為學生提供學習的方式。
注 釋
[1]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11版)[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2.7.
[2]杜冰南.非暴力溝通的三重境界——一種平和而有效的溝通方式[J].課程教育研究,2016(15):192.
[3]倪寶元.語言學與語文教育[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1.
[4]張銳.我國現代城市家庭中的語言暴力傳播問題研究 [D].成都理工大學,2014.10.
[5]錢鍾書.圍城[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7.279-335.
[6]馬歇爾·盧森堡.非暴力溝通[M].阮胤華譯.北京:華夏出版社,201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