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鮮花更燦爛

陸利芳

鄔冰倩第一次見到蘇曼曼的那一刻，對于蘇曼曼的評價是——這個女生真漂亮，像一只優雅的白天鵝。

蘇曼曼確實很耐看，身段高挑，皮膚白晳，眼睛特別明亮。正值青春爛漫的時期，有的同學臉上長了惱人的青春痘，蘇曼曼的臉上卻仍然像剝了殼的雞蛋似的，滑滑嫩嫩。誠然，蘇曼曼是個美麗的女孩子，但鄔冰倩看不慣她昂首挺胸的模樣。因為，她嫉妒！

如果說蘇曼曼是一只高貴優雅的白天鵝，鄔冰倩覺得自己就是低至泥沼里的癩蛤蟆，這種云泥之別讓鄔冰倩十分自卑，以至于每次遇到蘇曼曼的時候，她的腦袋都壓得更低，恨不得把頭埋進胸膛里去。

蘇曼曼自然也注意到了鄔冰倩的舉動。有一次，當鄔冰倩從她的身旁走過，蘇曼曼小聲地問她的同伴：“我是不是哪里得罪過她？”那位同學“嗬”地嗤笑一聲，說：“丑人多作怪，別搭理她！”

鄔冰倩當時就覺得自己的手腳冰涼，是啊，在許多人的眼里，她就是一個丑八怪。從小到大，因為下巴和脖子上那一大塊燙傷痕跡，她不知道忍受了多少明里暗里的嘲笑，這些嘲笑來自鄰居、親戚、朋友，甚至是不認識的路人。可是，這怎能怪她呀？那時候她還小，玩鬧的時候不小心撞翻了桌子，放在桌面上的熱水瓶摔了下來，滾燙的熱水澆在她的臉上、脖子上和前胸……她已經忘記當時有多么痛苦了，只記得撕心裂肺地哭嚎，然后她被同樣哭紅了眼睛的媽媽送到了醫院。再后來，身上不痛了，留下的疤痕卻讓她再也抬不起頭來。

雖然奶奶說一個人最重要的就是心靈美，外表再漂亮，總有老的那一天。可是，如果能夠漂亮起來，誰愿意變得丑陋呢？如果能做一朵鮮花，誰會甘愿成為一棵毫不起眼的雜草呢？只是時光無法倒流，傷害已經造成，難以挽回了。

鄔冰倩第一天入學的時候就認識了蘇曼曼。蘇曼曼像一束溫暖的陽光，有著難以言說的親和力，和沉默寡言努力縮著脖子過日子的鄔冰倩完全不同。鄔冰倩默默地跟蘇曼曼比較，越是比較，她越是不甘和自卑。當她得知蘇曼曼的入學成績居于榜首時，更加羨慕蘇曼曼。沒錯，鄔冰倩羨慕蘇曼曼，但她從來沒有表達過自己的想法，她只會在解答不出題目的時候朝蘇曼曼的背影看一看，看到她認認真真地低著頭寫字，鄔冰倩就會無聲地對自己說：我可以的，我不會比她差。

暗自較量的結果很明顯，鄔冰倩的成績很不錯，僅次于蘇曼曼，有時候甚至比蘇曼曼更好。但是，兩個女孩沒怎么說過話，她們之間不僅不親密，反倒像是仇人一般。

一天的時光很快過去，放學的鈴聲響了起來，被課本和作業束縛了一天的同學們像出籠的小鳥一般，“嘰嘰喳喳”地往校門口涌去，各奔西東。

“鄔冰倩，等等我！”忽然，身后傳來喊聲和急促的腳步聲。不用回頭，鄔冰倩就聽出來了，是蘇曼曼。蘇曼曼追上來，喘著氣道：“你別走那么快，咱們說說話唄！”

“說什么？”鄔冰倩低著頭，不明白蘇曼曼找她有何事情。

蘇曼曼直截了當地問：“你討厭我嗎？”

鄔冰倩搖搖頭，心想：你既漂亮又聰明，怎么會惹人討厭呢！但是她沉默慣了，這種夸獎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可是你不喜歡跟我說話。”蘇曼曼細聲道，“我每次想跟你交流，你都避著我。鄔冰倩，你如果對我有什么意見，盡管提出來，我改！”

“不，不需要。”鄔冰倩說，“你很好，不需要改什么。”

“那……我們以后多聊聊吧！”蘇曼曼自然而然地挽住鄔冰倩的手臂，像許多女孩之間所做的那樣。鄔冰倩有些詫異，抬頭看了蘇曼曼一眼。蘇曼曼笑得比向日葵還燦爛，“哇！鄔冰倩，你的眼睛真漂亮！”

自從燙傷事故發生以后，幾乎所有人見到鄔冰倩都搖頭嘆息，或者直接無視她，從來沒有誰夸贊她漂亮。而現在，漂亮如白天鵝的蘇曼曼居然說她漂亮？鄔冰倩覺得自己產生幻聽了。

一番談話像開啟了一扇封閉已久的閥門，從那天起，蘇曼曼經常來找鄔冰倩玩，有時候和她一起去廁所，有時候一塊兒去圖書館看書。在蘇曼曼的面前，鄔冰倩不再將頭壓得低低的，臉上也多了一些真誠的笑容。鄔冰倩心想：蘇曼曼就是有這樣的魅力，能把溫柔和暖意帶給身旁的人。

這天傍晚，鄔冰倩背著書包，和蘇曼曼一起往校門口走，鄔冰倩坦然地說出了自己的卑微：“我以前見到你總覺得很自卑，沒想到你是這么好相處的人。曼曼，謝謝你！”

“自卑？為什么？”

鄔冰倩收斂了笑容，醞釀了一會兒才說：“因為這些遮也遮不住的疤痕。”

蘇曼曼怔了一下，說：“其實，我以前也很自卑，后來就想明白了。我們誰也不能改變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但我們不能被不幸的命運擊倒。漂亮不漂亮只是對外表的感受，高興不高興卻是屬于心靈的感受。鄔冰倩，讓我們一起高高興興的，不管是陽光還是雨露，微笑著面對每一天吧！”

“這話跟我奶奶說的很相似。”鄔冰倩說，“不過，你這么漂亮，為什么也會自卑呢？”

蘇曼曼靠近鄔冰倩，輕聲道：“我的腿上有一道很長的疤痕，是以前發生意外后做手術留下來的。噓——這是秘密哦，一般人我不告訴她的！”

“真的？”鄔冰倩問。

蘇曼曼鄭重地點頭，然后一臉無所謂地轉移了話題：“你看，那邊花團錦簇，好美呀！我們去欣賞一番。”

鮮花多么燦爛！鄔冰倩覺得，笑容甜甜的蘇曼曼比鮮花更加美麗，更加燦爛。這么想著，鄔冰倩也笑了，從今往后，她也要做一個明媚燦爛的女孩。

（編輯 文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