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排宣言

查小欣

圣誕節兒子返港度假，短短十天，母子大吵三次，小吵頻頻，每句出自我的話，他都“一言九頂”。

在車上，我問他有何心愿單，本意指買東西、下館子類的清單，他答：“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過早飯，休息一會便去跑步，運動最少一小時，之后看情況，或留在家中，或外出見朋友。”

替他預約了親友吃幾頓便飯，像個秘書抓緊時間在車上向老板匯報，叮囑他不要約人。他不再是毛毛頭，不再任由爸媽支配，要用朋友般的態度來對待。

回到家中，他把行李推到房中，不準我們看他開行李。未幾，他拿著這個學期的得意之作展示給我看，耐心解釋每一個細節，然后把我囑咐他買的喉片放在我面前：“每種味道都給你買齊，看，放在一起，顏色似彩虹。”

冬至，家人們來我家吃晚飯，兒子跟男的握手，女的擁抱。準備了一桌兒子饞嘴的菜式，由他爸爸親自下廚。兒子走進忙亂的廚房，打開冰箱，取出家中常備的牛排，說：“今晚我不想吃太多東西，吃煎牛排就夠了，我自己來弄。”

我忙著招呼客人，沒說什么。老公配合他，兒子說牛排每面煎兩分半鐘，老公就拿著定時器替他計時，自小很少進廚房的兒子以前煮個方便面也手忙腳亂，現在對付平底鍋中的牛排，技術純熟，下什么調味品都胸有成竹。

大家團團圍坐，各人吃得不亦樂乎，兒子悠然自得地吃牛排，我讓他嘗一點桌上的菜，他推托說飽了，叫了好幾次，應酬似的吃了一小口。

家父，他外公，坐在輪椅上，視線沒離開過他，嘴角上揚，嘴沒合攏過。兒子拿出大學出品的衛衣，是校徽的紅色，胸前繡大學名字，還有“Grandparent”的字樣，大碼。在他心中，外公還是壯年的外公，不是眼前因病消瘦、要坐輪椅、衣服穿中碼也略大的樣子。

將牛排吞進肚子里，兒子就跟表哥、表弟去房間聊天了。

牛排的宣言是：“我長大了，別打算支配我，我的生活模式由我主宰，我們要彼此尊重，你吃你喜歡的，我吃我喜歡的。”